两天后,大萨满巴雅尔与女爵莉亚娜一同返回帝都,带来了凯旋的消息。
经过近半个多月的战斗,乌木部的蜥蜴人已被彻底铲除,那些负隅顽抗之徒都被统统处死,只有少部分投降的蜥蜴人作为俘虏被带了回来,听从皇帝发落。
至此,科林行省彻底收复,北境的七大行省真正完成了统一。
于是就在这个凯旋的日子里,那位皇帝陛下的登基大典,终于在各方人马的翘首企盼下拉开了帷幕。
众星历一四八三年,八月五日。
天还蒙蒙亮时,整个隆德尔帝都之中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洒在隆德尔的灰白色城墙上,将那些古老的裂纹和青苔照得清晰可见。
城门外,一支庞大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队伍的最前方,格温站在一辆高大的敞篷马车上,前方拉车的是八匹纯白色的骏马。他今天穿上了那件由矮熊人裁缝们赶制完成的加冕礼服,已齐肩的红发也被仔细打理过,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尊贵的威仪。
为格温赶车的是路德维希和阿兰王子,今日他们两人也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礼服,坐在马车前方。
“可以出发了,陛下。”路德维希看了眼胸前的怀表,对格温说。
格温点了点头,路德维希随即向马车后方的队伍举手示意。
“出发!”
城门上方骤然响起苍凉雄浑的号角声,数十名号手依次吹响手中的长号,金色的铜管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声接一声地向远处传递。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两列诺曼骑兵分别由莉亚娜和格雷姆带领,跟随在马车左右,他们分别身穿漆黑的厚重板甲与黑灰色的轻型盔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高举皮尔森家族与铁荆棘军团的旗帜。骑兵后方是二十具三米多高的蒸汽动力甲胄,它们通体漆黑,关节处喷涌着白色的蒸汽,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都是来自铁岩军团的精锐骑士,与两列骑兵共同代表格温麾下的本土诺曼诸侯。
紧随其后的是由银鬃狮人、熊人、鹰人、豹人、虎人、狼人六部武卫组成的六列骑兵队伍。这些高大的兽人武士们身披铁甲,腰挎弯刀,手持长矛,骄傲地扬起头环顾四周,在队首打起六个部族的旗帜,代表忠于帝国的高原兽人诸部。
骑兵后方是十二名达尼亚的返祖者巨人,他们的身高都有近四米,手臂上布满刺青,身披厚重的兽皮斗篷,手持两米长的仪式长戟,步行跟随队列,象征着那些聚集在皇帝旗下的达尼亚人。
排在队伍最后的是来自方舟城半兽人卫队,数十名半兽人身穿藏青色的法务部制服,腰配动力剑,手持新式步枪在左右各自排成两列,中间是两列豺狼人红袍修士,他们的身躯大都经过机械改造,手持机械法杖,随身携带的香炉中飘荡着乳白色的香雾,打起的金边红布青色雄狮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盛大的队伍沿着城门后的主干道缓缓前行,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诺曼人、兽人、半兽人、达尼亚人——如今北境各族的人们都来了。他们穿着各自民族的服饰,有的站在路边,有的爬上屋顶,有的骑在墙头,密密麻麻地聚在道路左右,一眼望不到头。
当马车出现在视野中时,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格温站在马车上,一手扶着车厢边缘,一手微微抬起,向两侧的人群致意。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其中有老人,有青年,有抱着婴儿的妇女,有骑在父亲肩上的孩子们。他们来自不同的民族,有着不同的肤色和形貌,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露出同样的喜悦和祈祷,用不同的语言呼喊着。有那么一瞬间,这种巨大的喜悦和期待甚至令格温感到恐惧,他能感受到这些民众对他的期望,对重建秩序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强烈愿景。
我能够回应他们的期望么?
就在格温扪心自问时,马车来到了广场,他看到了站在广场边缘的诸国使节。
站在最前排的是一群精灵,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银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翠绿色的眼眸注视着缓缓驶过的队伍。他身旁的一名年轻女精灵则瞪大了眼睛,目光紧紧地落在了格温的身上。
在精灵们身旁站着几个深棕色皮肤的穆鲁克人,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裹着白色头巾,腰间挂着弯刀,远远地观望着马车后方的仪仗队伍。
更远处是一群来自奥赛帝国的矮熊人和龙裔,他们身穿带有强烈奥赛风格的优雅长袍,当格温看到其中一名上了年纪的矮熊人时,不由露出惊讶的目光,那矮熊人赫然正是夏尔特区的首席执政官唐纳德·刚铎!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貌美的妇人,那女人仪态优雅,一头灰发披散在身后,戴着层朦胧的黑色面纱,露出一双尖耳,同样也是一个熟人——那位巴姆特区的贤人。
奥赛竟然派他们两人来参加大典?
格温心中思绪起伏,但他此时也不便与对方交谈,只远远地向唐纳德笑着挥挥手,又看到前方的一群矮人。
这些矮人与奥赛的矮熊人不同,他们的身材更加粗壮,面庞红润,各个留着浓密的大胡子,穿着深红色制服,腰间挂着短柄锤和短斧,戴着形制不一的礼帽和古怪头盔。为首的矮人个子不高,但气势十足,他双手叉腰昂头,目光紧跟着队伍中的甲胄骑士队伍,嘴里嘟囔着什么,身旁的随从频频点头,大约就是东大洲拜雷德帝国的使节。
当马车从矮人们面前经过时,格温向他们的方向微微颌首,这些矮人也郑重地向他摘下头盔和帽子行礼致意。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广场来到皇宫外。
这里已经搭建起一座高台,它通体由自城内找到的灰白色石料堆砌而成,分为九层,每层都有台阶相连。台基四周装饰着汗国诸部、半兽人、诺曼诸侯、达尼亚的旌旗与图腾徽记,高台顶端摆放着一张石制王座,王座背后竖立着一面巨大的旌旗,正是诺德兰帝国的银狮红龙烈阳旗。
马车在高台前停下,格温走下马车,在阿兰与路德维希的陪同下登上高台,马车后的仪仗卫队则在高台前各自列成方阵,那些观礼的人群也如同潮水一般涌到高台四周。
在数万人的注目下,那个红发青年一步一步踩着石阶登上高台,最终登上顶端,站在了那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最高处。
与此同时,又有四道人影从侧面登上高台。
为首的是伊斯坎的大萨满,牛头人巴雅尔,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袍,袍边镶着金色丝线绣成的日月星辰,手中捧着一只银碗,碗中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那是白牦牛的血酒,按照高原最古老的礼仪,用以祭祀天地,敬奉神明。
跟在巴雅尔身后的是达娜,这个黑石城中唯一幸存下来的萨满着深蓝色长袍,袍上绣着火焰和星辰的纹样,手中提着一只青铜火盆,盆中的火焰不算大,却烧得极旺,金红色的火苗在风中跳动,将她的脸庞映得发亮。
第三个人是来自方舟城的红袍大祭司罗比,他手中捧着一柄权杖,权杖的杖身由黄铜锻造,打磨得光滑如镜,杖头镶嵌着高原的蓝宝石、北境的翡翠、荒原的玛瑙,顶端雕着一头展翅的雄狮和一条盘踞的巨龙,狮爪和龙爪共同握着一枚圆形的红宝石。
至于第四人——格温没有想到竟会有第四人。
那是一位高瘦的老人,他身披白色法袍,胡须浓密,袍上绣着金色的十字圣徽和火焰纹章,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格外有神,手中捧着一只银质圣油盒,此刻正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格温。
格温愣住了。
他认识这位老人,他是教团派驻于群岛的大主教,威廉。
按照原本的计划,加冕仪式上只有巴雅尔三人为格温加冕,从未有人和他提起过这位大主教的名字,而且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从群岛来到隆德尔的。
格温下意识地看向戴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