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阳光穿过一丛金黄,洒下缕缕光芒,如同清莹秀彻、质地柔美的琥珀,美的有慨而发。夏棉站在楼梯下,看着‘法华寺’三个大字,她愣了。停下脚步,眼中透着几抹惊异。
一旁的顾母牵着她的手,见她不走。温柔的拉了拉她的小手,解释道:“每年我都会来这里,拜拜佛,烧烧香。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今年因为各种原因,还没能来,今天难得大家都有空,天气也好,我就带你来这里了。别见怪。”
夏棉微微一笑:“怎么会呢……”
怎么会见怪呢,只是一直以来,她都不太信这个。
夏棉迈开脚步,和顾母一起走进了法华寺。以前她从来都不会来寺庙这种地方,也不会去求神拜佛,一来是她从来也不相信这个,二来自从父母离世以后,她就有些觉得上天对待她是有点不公平的,为什么其他的小朋友父母健在,开开心心的生活着,而她在八岁那年就要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直到长大后和夏晗重逢,再到失去夏晗又遇到了顾南译,这样的观点才逐渐消逝。她觉得上天并不是对她不公平,而是失去了一些又让她得到了更多的。
可是现在呢。
南译不在了,她又有什么好求的,什么好怨的呢。
就像旁人说的,南译是自愿牺牲的,没有不公平,也没有什么好怨天尤人的。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夏棉和顾母踏入大殿。
顾母是这里的常客,自然这里的住持和小沙弥也都认识她,尤其是住持见到顾母时,第一时间就走了过来。先就看了一眼身旁的夏棉。
“顾施主怎么没陪施主前来呢?”住持问。
还没等人回应。
夏棉就疑惑着皱紧了眉头。顾施主……“是在说爸吗?”
顾母莞尔一笑,摇了摇头。声音虽小,但也难掩脸上的悲伤:“不是,住持说的是南译。以前每年都是南译陪我来这里,你爸他和你一样,都不太信这个。”
谁知,这话到底还是被住持听见了:“阿弥陀佛。命由已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顾母一听,知道在佛前说错了话。有些惭愧:“住持,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的儿子前段时间去世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绝非常人能够忍受。”
住持:“阿弥陀佛。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禅言一听,似乎心神真的安静了不少。
顾母低着头,目光虔诚:“住持……今日我带我儿媳妇来,主要是想给我那天堂的儿子烧烧香,您能带我们前去吗?”
住持不动。目光却从夏棉黯然失色的面庞上掠过:“施主,你很烦恼?”
夏棉眼神空洞,凝望着不远处那尊大佛:“我爱他胜过一切,为了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他死了,我怎么可能不烦恼。”
住持:“施主,听老衲一言。你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
夏棉呆滞的笑了笑:“说的容易,做起来哪有这么简单。”
住持:“今日的执着,会造成明日的后悔。不要浪费你的生命,在一定会后悔的地方上。”
夏棉悲悯:“不会的。就算一切皆为虚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是个梦,我也心满意足。”
住持叹气:“哎。施主执念太深,既是如此不如随老衲来,抽一支签如何?”
夏棉从未想过要抽什么签。可是一旁的顾母到像是对此事非常感兴趣,她戳了戳夏棉,兴致勃勃:“去吧。说不定佛会给你一点指示呢。”
抽不抽签其实并不重要,顾母所希望的就是她能够放下,放过自己,也忘了南译。
……
夏棉还是去了。
跟着住持,在佛前跪着摇下一支签,待签文拿给住持后,他点了点头:“施主,你抽的此乃上上签。”
夏棉笑了,对签文到提不起多大的兴趣。她觉得,这种地方只要是来往的人,在这里求签的客人,基本上都会抽到上上签。
毕竟,这是营利的规则。
然而,顾母对此签到是相当感兴趣:“呃,住持。这签怎么解?”
住持不语,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手中的签文纸条递给了夏棉,待夏棉接过后,他才发言:“阴阳道合总由天,女嫁男婚喜偎然。但见龙蛇相会和,熊罴入梦乐团圆。”
顾母皱眉,明显不太懂:“这是……好签?”
住持:“佛曰,不可说。施主,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
从法华寺回来后,已经是晚上了。
思念,过于的疼痛。夏棉独自一人在公寓里,看着这里的一切,仿佛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看见顾南译的影子,可当她回神后,那抹影子又消失了。
她知道,那是她过于的思念,产生的幻觉。
可是就是因为她太爱了,太在乎了。所以幻觉不断的涌出,到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还是只能选择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她喝着酒,眼睛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那茶几上放着的那张签文上。
‘阴阳道合总由天,女嫁男婚喜偎然。但见龙蛇相会和,熊罴入梦乐团圆。’
呵呵。
这个出自于李旦龙凤配合的典故,就是想要告诉她。
姻缘乃天也。
想着。
脑海中不禁又浮现了,那主持所说的:“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
她闭着眼。
酒,不停的往肚子里灌。直到最后,她的双眼变地朦胧,意识也已经不清醒了。她放下手,酒瓶从她的手指尖滑落。滚到了沙发的一脚。
她紧闭着眼,不去想,也没有力气去想。
感觉到眼前一片黑暗,暗到她已经看不清。后来,只觉得听到那抹熟悉的声音,不停的在叫着她的名字,手还不断的拍打着她的脸。
那声音急促而有力,有一丝惊慌,又有几丝担心。
她想要睁眼却没了那股力气,身体柔软的像是一摊死水,就连呼吸也逐渐变地缓慢。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快要死了吗?
渐渐地,她笑了。
这样也好。
死了,就可以和南译团聚了。
……
医院里。夏棉被推入了手术室。
陆秦跟在身后,刚想进入就被医生拦住了:“病人是急性酒精中毒,现在处在最危险和麻痹性的阶段,我们必须马上给她动手术。你是病人的家属吗?如果是,就签字吧!”
陆秦犹豫了下:“我……是她的同事。”
医生:“那她的家属呢?”
陆秦抿了抿唇:“她的家属不在这里。但是,她一直是由我在照顾,医生你看我能签字吗?”
医生皱眉:“你是她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