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放下汤勺,走到了她的身边。虽然只是听到夏棉说了这么短浅的一句话,但从她忧伤和失落的神情上,顾母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顾母伸手,轻轻地拨弄着那挡在她脸上凌乱的发丝:“你瞧你,连鞋都不穿就跑过来了,天气这么凉,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夏棉低着眸子,看着那缠上创口贴的手指。
她还是心存侥幸的问:“妈,这是你给我贴的?”
顾母点点头:“是啊,我来的时候就看到碎了一地的酒瓶,还看到你的手受伤了。还好伤的只是手指,要是伤的再下面一点,我真以为你……想不开呢。”
顾母本不想多说,但是真的替夏棉着急。
他没了儿子,可真的不想再没了女儿。
夏棉到底还是死心了。
她以为是南译回来了,可到头来不是的,还是她想多了。
顾母看着她失落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她微微一笑,将手放到了她的肩上,轻轻一推:“你去喝粥吧,我买了你喜欢吃的大闸蟹,但是为了养胃,所以就只用清蒸了。你过去坐,一会儿我就给你端过来。”
夏棉被顾母强行的推着,出了厨房。
等顾母再从厨房出来以后,饭桌上已经摆上了一盘新鲜的大闸蟹。
夏棉和顾母对坐着,她拿着勺子,喝了一口粥,见到顾母特意把大闸蟹放到她的面前时,她定了定神。
顾母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她动筷子。她沉下下一口气,关怀入微的问道:“怎么了?没胃口?”
夏棉抿了抿唇,想了许久。还是将手中的勺子放了下:“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其实……南译已经不在了,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对我的。”
顾母惠心一笑:“傻瓜,想什么呢。你是我们顾家认定的儿媳妇,不管你和南译有没有结婚,对我来说你都是。当然了,现在南译不在了,我也没有权利让你继续做顾家的儿媳,但是,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一个好孩子。不瞒你说,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只可惜我没有那么好的福气,如果你不介意,就算做不了顾家的儿媳,我也想让你做我的女儿。”
夏棉的眼又一次被润红了:“我不介意,我只想做顾家的儿媳,南译的妻子。”
顾母虽然也想,但还是摇了摇头:“南译已经不在了。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能因为‘顾家儿媳’的这个头衔,耽误了你的一生。你是个好孩子,不仅南译会疼你,其他人也一样会疼你。”
夏棉:“不,妈。我和南译相爱以后,我就认定了南译是我一辈子最爱的人,也是我一辈子最想和他在一起生活的人。南译现在不在了,我也不会再爱了。”
顾母还是犹豫了:“可是夏晗,你知道吗。你这样做,会耽误你的一生。”
夏棉:“不会的。我爱南译胜过爱所有的一切,如果没了这份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顾母听后,急了:“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夏棉静下心,到底还是藏不住心事:“妈,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您。”
顾母嗔眸:“嗯,你说。”
夏棉:“自从你得知南译不幸身亡的消息后,您几乎没怎么哭过,好像就连难过和悲伤的表情也很少有,爸也是那样。爸作为局长,我能理解。可是您怎么也……”
顾母低下眸,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最后坐到了她的身边:“从南译出生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将来一定会做刑警,就算不是。也是一定与刑侦方面有关的。因为南译的父亲的关系,我知道南译将来在选择就业方面,他的父亲一定会插手。
“其实,我也想过坚持不让南译做这方面,可是随着南译逐渐长大,在南译六岁的时候,他在刑侦方面就已经非常有天赋了。在加上他父亲的期望,久而久之我知道,他将来的职业一定是与刑侦有关。
“做刑侦的人哪有不危险的,尤其还是像南译这种,专抓罪恶滔天、丧心病狂的变、态杀手。从他拥有天赋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他会随时牺牲的准备。因为他喜欢这样的职业,做父母的也不能剥夺。尤其他在这方面还做出了极为出色的成绩。”
夏棉懂了。
原来,在顾母的心里。她已经煎熬了几十年了,而她才紧紧痛苦两个月而已。
顾母看着她沉重的表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别多想了。今天难得天气好,待会儿吃完饭,陪我出去走走?”
夏棉帘上眉眸,还是点了点头:“好。”
顾母替她夹着螃蟹。
夏棉看着她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她的心也揪着疼。
她,心疼南译,害怕失去南译。
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此时应该比她还要难过,悲伤。
只是,她不能悲伤。
她将仅有的温柔留给了南译最爱的女人。
南译是她的儿子。
不管生,与死。
只要有那么一个人留在彼此的心中,不管天涯海角,天堂还是地狱。他们永远永远都是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