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初秋,阴雨连绵。
积了雨水的黄土路格外泥泞,冷风一吹,料峭的寒意让路边跋涉的行人裹紧了身上的薄衫。
实在抵挡不住的,便咬咬牙,坐进了开在官道两边的茶棚。
茶棚虽陋,到底可以遮风挡雨。
“还是那贵人所乘的马车好啊……”解下破斗笠的汉子艳羡地望着路上驶过去的一辆四驾马车。
只见那马车镶金嵌玉,翠顶黄帷,仆从如云,便是公主出行也不过如此了。
邻座喟叹道:“那可是建安郡君的车驾,除了太后与陛下,满朝文武无能能比。”
先头的汉子虽不识建安郡君的车驾,却也听过她的名头,闻言露出了然模样,道:“难怪……”
建安郡君乃是当朝郑太后的妹妹,极得太后宠信,不仅封了郡君,赐了府邸,还许以诸侯王的待遇,比那郑氏郎主都要风光,她的车驾自然也最是豪贵。
但因为郑太后对这个妹妹多年宠信,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茶棚中的人看着长长的车队驶过,目中都露出羡慕来,就连车队溅起的污泥落在面上,也是一把抹去浑不在意。忽然,沿途观看的人里冲出一人,只见他一身蓑衣遮身,看不清具体面容,沿途护卫的百宝军竟也未能拦住他,叫他冲到了马车前。
但他拦住的却不是建安郡君乘坐的那辆,而是跟在建安郡君车架后面的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前。
“贵人,救命啊!小的家中老母病重,无力医治,求贵人施舍,救我老母一命——”
他话未说完,便被两个强健的百宝军拉开,继而拳打脚踢,男人的哀嚎顿时在雨幕中响起,引得远处路人与茶客侧目。
而后一个伛偻老妪蹒跚着奔来,想要拉住打人的两个百保军,可她孱弱力小,哪里能止得住,只能一边哀哭一边请求百保军住手。
因这一变故,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行在前面的那辆属于建安郡君的华车上下来了一位粉衫侍女,却只看了看后面的情形,便又回到车上,之后再未出来。
雨声淅沥,除了男子与老妪求饶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响。
眼看着男子声气渐弱,老妪的嗓子也嘶哑,路人与茶客不忍再看,却也没有胆量上前阻拦,只能暗自唾骂,恨那百保军狗仗人势,无法无天。
也有人道:“……贵人无情,百保军才敢这般猖狂。”
闻者不语,双目却纷纷看向那两辆毫无动静的马车。
第一辆是建安郡君的,众人不敢多看,只能将目光停驻在后面那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上,同时心中猜测,与建安郡君同行的人,是谁?
“贵人!”男人被打得奄奄一息,那老妪哭嚎无用,便冲向马车,跪在车前不停地叩头:“求求贵人饶我儿一命,求求贵人饶我儿一命——”
声音凄厉,令人动容。
终于,那马车的车门打开,一个青衣侍女搀着一位老夫人走了下来。
那老夫人先让侍女将老妪扶起,然后自己走向建安郡君的马车,站在车前恭恭敬敬地说了几句话,似是为那男子求情,之后,先前的粉衫侍女便重新下车,出言制止了还在殴打男子的百保军。
老妪见儿子终于得救,连忙向建安郡君的车架叩头,之后又拜谢那老夫人,那老夫人却只点了点头,带着侍女回了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