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漫天,一轮红日落到了江边石上,将水面照得通红。
江左有一块高地,一个骑影手挽长弓,缓缓地对准江南岸边奔驰的几骑,蓄势待发。
江风吹拂在他消瘦却凌厉的面颊上,却无法让他的眼睫产生丝毫颤动。
残阳映入他的目中,仿若两滴殷红的鲜血。
长华赶到江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东宫的人已经招供,卢贵妃难产而亡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而这个人不是别个,正是此前与邵恭一道搜寻穆元景的黄纵。
他指使皇后身边的女使王媪威胁常为卢贵妃请平安脉的太医,将卢贵妃的安胎药中添加了一味引血下行的牛膝,这才造成了卢贵妃的早产及后来的身亡。
而黄纵的背后,正是太子穆元辰。
至于何皇后,她一开始并不知情,卢贵妃身亡之后方才有所察觉。
何皇后尚可饶恕,但穆元辰罪大恶极,穆元景是必要亲手杀他,为卢贵妃报仇雪恨。
长华纵马靠近,静静地停在了穆元景的身后。
此处地势较高,可以看到南来的一切人影,长华已能看清,如今驰往江边码头的几个身影,当中一个正是穆元辰无疑。
他如何能从守卫重重的何家军中逃出来,单看穆元景这提前埋伏且准备充分的模样,已经不需多问。
但长华唯一忧心的,是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弑兄之名,到底不好。
可穆元景筹谋已久,为的正是此刻,不让他亲手结果了穆元辰,必然不解他心中郁气。
长华想了想,上前道:“阿弟,我下去逼他投降,他若不降,你再射杀,也算名正言顺,如何?”
穆元景手中的弦松了松,目光移回来,看向长华道:“阿姊不必如此,他忤逆作乱、抗旨逃亡,人人得而诛之,我杀他也是名正言顺。”
长华却摇了摇头,只道:“阿弟说的没错,只是,他人都可以这么做,唯有你不同。阿弟前途无量,不要让你的名声留下污点。”
穆元景却是不在乎的。
但他的阿姊这样为他着想,他就点了点头道:“有劳阿姊。”
长华笑笑,便骑马往下去。
穆元景看着她白马青衣,纵马而下时翩若惊鸿,仿若下一瞬便可乘风而去,不禁唤了一声:“阿姊——”
他声音不大,但不知这一声呼唤被东风助了一程,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看见那奔驰而下的马匹速度放缓,而后停了下来,马上的人影向他回首望来,欣然一笑,而后重新扬鞭,飞也似的向下去了。
长华想着回眸之时所看见的穆元景的神情,面上仍是一片冷厉,目中却只有柔软,想着即将要做的事,心中略有些愧疚。
这几日穆元景并未限制她的自由,她要去哪里,只要让他的人跟着便可畅通无阻,要见谁也是随她心意,甚至汤阿姆刘傅母饴露饴沙等人也都能自由进出,一切看似无异,但长华知道,穆元景仍旧不会让她一个人潜去北盛。
他说要陪她去,让她等一等。
但长华怎么能让他跟着?
那可是敌国,穆元景的身份一旦暴露便是十死无生,长华不会让他冒这样的风险。
毕竟,这只是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