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年莫收拾完餐桌,年老太太也没有露面。
看来是铁了心不想理他,再赖着不走,恐怕老人家连晚饭都不出来吃,那就罪孽深重了。于是在桌上留了张提醒冰箱里有饭菜的纸条后,他就麻溜地滚了。
大概是中午没有及时吃饭,他始终觉得胃不太舒服,可又不想现在就回柳鹏池那儿,只能在大街上乱晃悠。逛了能有几小时后,他突然看到街对面有家蛋糕店,便进去了。
蛋糕店里挺暖和,玲琅满目地摆满了糕点。年莫看着哪个都很可口,就站在那儿发楞,他隐隐察觉有人排在身后,却仍然拿不定主意。
蛋糕店的小姑娘很有服务精神,用灿烂的笑脸问他是自己吃还是送人。
年莫还她一个笑脸,惹得她脸上一红,他微弯下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想买个生日蛋糕送自己。”
没等小姑娘推荐,身后有人开口了:“今天你生日?”
年莫一乐,心想难道能跟陌生人讨句生日快乐?谁想一扭头,脑海中只蹦出四个字。
冤家路窄。
柯明远还是那身打扮,只不过在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看起来比初见时成熟了一点。他只比年莫高小半个头,理论上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条件,可在年莫看来,这人怎么看,都是气焰嚣张的模样。
蛋糕店里播放着美妙的音乐,年莫的心情却美不起来。他直直地註视着柯明远,理智在提醒他别板着脸,笑一笑跟人打个招呼,可他试着动了动嘴角,最后还是放弃了。
“先生?生日的话,您看看这款合适吗?”那边的小姑娘不知内情,指着个嵌了草莓洒了椰丝的蛋糕推荐道。
年莫淡淡地回了句:“不用了,谢谢。”接着就绕过柯明远,快步走出了店门。
想不到柯明远居然很快追了出来。他不知道年莫的名字,就在后面餵餵餵地喊着。年莫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干脆小跑起来。谁知没跑几步,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年莫索性也不跑了,两个大男人在路上你追我跑,也怪可笑的。于是他问:“有事?”
柯明远把手里的蛋糕递过来,能看出买得很急,只有原始的塑料盒装着,就是店内的小姑娘推荐的那款。
“……干嘛?”年莫警惕地看他,
柯明远反而奇怪地看他,仿佛面前是个不按惯例出牌的别扭小孩儿:“你不是要吃?”
“我现在不想吃了不行吗?”年莫看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生出几许烦躁。
“那怎么行,”柯明远那张与年莫相似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生日是个好日子,吃点甜的会更开心。”
更开心?你从哪儿看出我哪怕有一点开心的样子?年莫不禁腹诽道,他想起柳鹏池说过,这人就是个从小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在他那天真的世界观里,恐怕人人生日都会开心得不得了吧。
年莫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柯明远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需要。你要是有胃口,这蛋糕就留着自己吃,要是没胃口,在你左手边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位饥寒交迫的流浪汉,你可以为他献上一份爱心。世界因你而美好,谢谢,再见。”
话音未落,柯明远就皱起了了好看的眉毛:“是因为中午的事?对不起。”
年莫一楞,他没料到柯明远会道歉,更没料到这道歉听起来还挺诚恳,显得他心里那点芥蒂顿时上不了臺面了。于是他很快端正了态度,摇头说:“你不用道歉。”
这不是客气话,不管源头是什么,柯明远确实没得罪他。这道理,年莫心里清楚。
“今天柳鹏池是陪你过生日吧?”柯明远另起了话头,“不好意思,扫了你们的兴。不过我跟他早就是过去的事了,那会儿只是刚好碰到,所以……”
年莫打断了他的话:“唉,你别说了。我知道的。”
你觉得过去了,可他心里还想着你。
柯明远见他的态度软了不少,只当误会解除了,就又把蛋糕往年莫手里递了递:“那这个你拿着。”
年莫无奈地看着蛋糕上那几颗歪掉的草莓,知道再别扭下去就太难看了,末了只得笑笑说:“谢谢啊。”
“不客气,”柯明远的笑容就比他明亮许多,“生日快乐。”
和柯明远道别,年莫回到了家。
柳鹏池还没回来,他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冷清。他把空调开上,等屋里渐渐温暖起来后,才在饭厅里开了盏小灯,慢慢地打开了蛋糕的盒子。
虽然样子已经不好看了,味道却比他想像中好。奶油的甜味,被草莓的酸甜与椰丝的清爽融合得恰到好处。年莫安静地品尝着这份微妙的礼物,吃到还剩一半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柳鹏池进来见到餐桌上的蛋糕,总算想起两人是为什么去那家餐厅的。他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纵然不把年莫放在心上,但好歹也清楚,今天确实有点过分了。
年莫抬眼註视着柳鹏池,察言观色他很在行,所以他很清楚,此时出现在对方脸上的神情,代表了难得的愧疚。
换了别人,这就是最好的抱怨的机会。
可年莫到今天为止,算是活满了二十年。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于是他很快就弯起眼睛,露出了微笑说:“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