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醉
“发生关系”这四个字,
隐喻十足。
沈纵皱眉“啧”了声，直接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回她自己椅子上。
方北也不恼，看着他后透了的耳朵根,
笑得眉眼弯弯。
沈纵挺忙的，之后就没怎么和方北说话。
她很识趣地没打扰他,
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
期间有工作人员进来，看到两个人，惊讶是惊讶，但两人坦坦荡荡的，大家也就没往别处想。
玩了几把游戏,
方北打了个哈欠。
沈纵看她一眼，“累了就回去吧？”
阅兵仪式进行到一半，慷慨激昂的进行曲响彻在操场上,
不用频繁换音乐，沈纵暂时可以偷会儿懒。
她是真的有点累，住宿这几天，因为和人同住，免不了要受别人作息的影响，晚上睡得不好。
她又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水汪汪，“你结束后告诉我一声,
我来找你。”
“有事吗？”
“嗯，有点事和你说。”
方北打算今天就和沈纵提同居的事。
她不喜欢把事情拖着。
再者，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自己想和他“同居”的想法愈发强烈。
音控室裏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门口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
沈纵朝门口瞥了眼,
在方北站起身时，突然拉住她手腕,
将她重新拉回椅子上。
事出突然，方北没准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正要抱怨，连嘴带话全被沈纵吞了去。
沈纵没敢亲她太久，门外响起脚步声时，放开了她。
方北被亲得有点懵，下意识吞咽口水时，发现嘴裏甜滋滋的。
蓝莓味的水果糖？
可她没吃过啊，所以是……
意识到沈纵对自己做了什么，方北眨了两下眼睛，一脸震惊。
因为在她看来，沈纵根本不可能做这种色气满满的事……
相比方北的反应，沈纵面色如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认真地看着音控屏幕，淡声道：“回去吧。”
回到宿舍的方北睡意全无。
在床上硬躺了半小时，终于再也躺不下去。
她打开手机，在购物软件上一股脑下单了很多东西。
全是生活用品，还都是情侣款。
因为不知道沈纵的喜好，光是电动牙刷她就买了“黑白”“粉蓝”“黄绿”好几个配色组合。
对购物一向兴致缺缺的人，不停在几个购物软件上切换，买得停不下来。
清大后门口的川菜馆。
二楼最大的包厢裏，两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今天参加阅兵仪式的工作人员在这裏聚餐。
包厢裏男男女女，喧哗热闹。
声音一度传到楼下大厅。
杜雯斐在门外打完电话推开包厢门走进来。
她刚落座，身边的人就用胳臂拱了她一下，一脸八卦道：“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那个谁吗？”
杜雯斐脸色不快地“嗯”了声。
看出她的烦闷，周筱道：“你都拒绝那么多回了，他怎么还在纠缠你？”
杜雯斐是清大新闻系大二的学生，也是团委宣传部干事，长相漂亮，气质清纯，追求她的人不少。
在这届大一新生进来之前，是文学院当之无愧的院花。
周筱也在团委，两个女生关系很好。
刚才给杜雯斐打电话的就是她众多追求者之一，某个外校的富二代。
对方追了她快小半年，杜雯斐拒绝了几次，对方依然微信电话不断。
“不过你到底看不上他什么？”周筱问出心裏疑惑，“他不是长得挺帅的吗？家裏又有钱。”
“帅吗？”杜雯斐一脸的瞧不上，“很一般吧……”
包厢门再次被打开。
一抹高挑的身影走进包厢，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从门口到座位短短几步路，包厢裏突然就安静了几分。
明裏暗裏，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杜雯斐和周筱也不例外。
盯着看了一路。
就算没听过他的名字，也一定见过他那张被封神的照片。
清大有一张流传了很久的照片，照片中的男生半趴在课桌上睡觉，照片怼着脸拍的，能看见根根分明的浓密眼睫，眼尾狭长，双眼皮的印迹很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教室的窗帘半敞，落日烫金的光线勾勒出男生清隽的侧脸轮廓，高眉骨投下深邃的阴影。
长相配上气质，要多绝有多绝。
这张照片从出现直至过了一年多时间，依然出现在各类女生群聊中。
这届的大一新生中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这位学长了。
被盯着看了一路的人却毫无感觉，坐下后就低头刷手机。
在一群嘈杂和推杯换盏中，他清冷的眉宇显得格格不入。
“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陈远航问，“我看你刷一晚上手机了。”
沈纵说着“没有”，身体却很诚实地点进微信界面看了看才退出。
同桌有人过来敬酒，沈纵冷着张脸，连敷衍都不敷衍，只端着茶杯喝茶。
对方脸上挂不住，好在陈远航化解了尴尬。
对方离开后，陈远航低声道：“不想喝就说自己酒精过敏，感冒刚吃过头孢也行，你刚才那样不是得罪人吗？”
沈纵斜陈远航一眼，冷冷道：“我走了不就不用得罪人了？”
陈远航赶紧劝住，“别啊，任务还没完成呢！”
陈远航揽住沈纵肩膀，和他一起将目光投向坐在桌对面的宣传部部长。
“下个月山城的比赛，比赛结束后能不能多呆两天公费旅游，就看团委肯不肯多拨经费了。”
沈纵并非不知道，陈远航今天突然说有事，让自己替他帮团委干活的目的。
团委宣传部和学生会外联的关系紧密，只要得到他们的支持，还怕没钱？
陈远航平时和这帮人混得还算不错，但如果再加上沈纵，得到女干事们的支持，把握就更大。
“能不能看上大熊猫就全靠你了。”陈远航拍了拍沈纵肩膀。
沈纵皱眉拨开陈远航的手，“没兴趣。”
陈远航讨好道：“事情办成，我给你要实验室钥匙去。”
实验室的钥匙除了教授，教授的得意门生，某位学长也有一把。
那位学长和陈远航关系不错，如果能借到钥匙，计算机大赛前的这半个月时间，沈纵就能随时去实验室，晚一点t走也没事。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向不参加这种聚会，今天却跟着陈远航过来的原因。
沈纵来之前给方北发消息，让她别等自己了，两人今天应该是见不到面了。
方北一直没有回覆。
他其实也不是非要等她回什么，不过是通知她一声。
但就是忍不住频频刷手机。
这么久了都不回消息，难道生气了？
陈远航端着酒杯，过去跟宣传部部长喝了一杯，没过多久，部长也过来敬酒了。
部长是北方人，酒量很好，今天被人敬了好几杯都不见醉态，又和陈远航喝了两杯。
期间，沈纵在陈远航的挤眉弄眼、威逼利诱下，也只得陪着喝了小半杯。
这口子一开，其他人开始蠢蠢欲动。
杜雯斐和周筱在别的女生敬过酒后，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沈纵那边。
“没想到你今天会来。”杜雯斐手裏的酒杯轻轻碰了下沈纵的，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娇羞，两颊上红润一片。
杜雯斐站着，沈纵坐着。
他目光低垂着看手机，杜雯斐向他敬酒，他连头都没抬，也没动杯子。
刚才那些女生，虽然都是冲着沈纵来的，但有贼心没贼胆，只敢退而求其次地找陈远航喝酒，没敢招惹沈纵这尊“大佛”。
陈远航长得不错，人又风趣，但杜雯斐的心思全在沈纵身上。
于是心一横，跳过陈远航，直接找沈纵。
她想过会碰壁，但没成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如此冷漠。
桌上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杜雯斐脸色不太好看。
她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当他刚才没听见自己说的话，再次开口：“谢谢你今天能来帮忙，我代表大家敬你一杯。”
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不管怎么说，她既然代表了宣传部和团委，他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沈纵果然有了反应。
杜雯斐看他端起酒杯，心裏一喜，赶紧伸手过去再次和他碰杯，只是两只酒杯还没碰到，沈纵就把自己的酒杯拿起放在了另一边。
他眸色清冷，声音没什么起伏地拒绝，“不用谢。”
杜雯斐捏着杯子，踌躇地站着。
周筱看不过去，替杜雯斐鸣不平：“我们都特意过来敬你了，这么不给面子吗？”
陈远航见事态不妙，正要出声劝和，就见沈纵放下手机，偏了点头，目光依次从杜雯斐和周筱身上扫过。
他眸色本就偏暗，在包厢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尤显得深邃冷冽。
杜雯斐心裏一紧，心虚地低下头。
沈纵只扫了她们一眼便收回，淡声解释：“不好意思，我不会喝。”
不管怎么说，他好歹是作出了回应。
杜雯斐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周筱回了座位。
陈远航目睹了一切，看着明显受了委屈的院花，摇头惋惜：“杜雯斐能排上对你有想法的女生的颜值top
one了吧，怎么我感觉你看她的眼神还没看我的深情？”
沈纵没说话，他一向不回应这种话题。
也一如即往地对每一个试图靠近他，想要和他有所发展的人，果断残忍地拒绝。
一点暧昧的可能都不给对方留，决绝到不惜得罪人。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顶着这么一张脸，竟然零绯闻的原因。
简直洁身自好到了严苛的地步。
陈远航又说：“我很好奇，所以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得长多漂亮，能漂亮得过我们的院花？”
随着陈远航的话，沈纵脑子裏浮现某张脸。
她有多漂亮呢？
他形容不出来。
非要说，可能就是自己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看第二眼的程度吧……
庆功宴过半，大家都喝了不少，言语间也放肆起来。
不知谁提到了今天演讲的大一新生代表，有人想起什么，直接问沈纵：“小学妹演讲完后就一直在音控室，我看你俩聊了很久，加上小学妹微信了吗？”
“怎么可能？”陈远航抢话道，“他就是和小学妹坐上一天一夜，都不可能加微信，你想要人家微信，不如直接问小学妹要更快。”
“谁不知道她军训第一天就拿餐盘扣要她微信的男生脑袋啊！”
“那你还敢要微信？”
“她要扣的是三食堂的麻辣鸡丝，我还挺爱吃。”
“沈纵你和小学妹做了一下午啊？哪个做啊？”有人抓住陈远航话裏的歧义，故意这么问。
大家哄笑起来。
一片笑闹声中，响起道冷沈的声音。
“行走坐卧的坐，你以为是哪个坐？”
开玩笑那人瞥见沈纵的目光，心裏咯噔了一下。
比起平时拒人千裏的冷漠，此刻的沈纵，眼神晦涩暗沈，与之对视一眼便不寒而栗。
那人干笑两声，讪讪道：“开个玩笑而已……”
沈纵冷冷地看着对方，“别开这种玩笑。”
“……”
场面一时变得寂静。
“就是，别乱开这种玩笑，”宣传部部长出声打破沈默，“小学妹人挺好的，今天下午你们喝的饮料还是她买的。”
“不会吧？”有人扬声道，“原来请我们喝饮料的是她啊？可她怎么突然请我们喝饮料？”
学校准备了水，但只有矿泉水，后来那几大箱饮料被送过来时，大家只当是团委哪位老师请客。
“可惜只有蓝莓味，我还是爱喝这个牌子的青柠……”
正低头看手机的沈纵抬头看向部长。
“哪有什么为什么，”部长说，“人家想请就请了，还挑口味，多大面子啊？”
“开保驰捷考文科第一拥有顶级神颜……还请我们喝饮料的小学妹，”有人兴奋地问，“怎么没请她过来？”
“开保驰捷考文科第一拥有顶级神颜又不是工作人员。”周筱说。
“部长你有她微信吗？”有人问。
“有。”部长说。
部长是之前找方北当代表新生演讲时加上的。
“别想问我要微信，”部长把话说在前面，“我答应过学妹，不把她微信推给任何人。”
“谁说要微信了，”那人说，“我是让你把她约出来。”
有人开了口，不少人怂恿部长把小学妹约出来。
部长踌躇道：“我们都快结束了再叫人过来不太好吧？”
见部长犹豫，大家提议部长先问问小学妹的意思，要真不愿意就算了。
部长说了声好，顺手拍了张聚餐的照片发给方北，问她要不要过来玩一会儿。
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方北竟然会同意。
一群男生欢呼雀跃，动作快的已经让服务员上酒了。
聚餐的地方就在清大后门口。
方北到的很快。
一看就是直接从宿舍过来，穿着浅灰色运动套装，没化妆，肌肤白凈软糯，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散的丸子头。
方北一出现，大家纷纷起身，包厢裏一阵椅子的拖拽声。
坐在部长旁边的人很识趣地站起身，想把位置让给方北，方北却让服务员把椅子加在了另一边。
方北落座后对着一桌人笑意盈盈道：“我就坐这裏吧。”
说完，偏头看向身边的人，礼貌询问他的意思，“可以吗？”
沈纵垂眸，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
然后默默地将自己的碗筷挪过来一点，给她腾出更多的地方。
“谢谢。”方北冲他笑了下。
包厢裏劣质浮夸的水晶吊灯，在她浅色瞳仁裏，折射出令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沈纵小时候没什么时间看课外书，但他记得自己看过一本希腊神话，眼前的人，很像那本书裏描绘的女神弗雷娅——
是一切美好与爱欲的化身。
方北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放下茶杯时，她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不少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看来小学妹不仅目标明确，更是大胆热烈。
杜雯斐只敢敬个酒，没想到她竟直接坐到了人家边上……
那几个想借机接近方北的男生，心裏不免发酸，看来计算机系系草的魅力真不是一般大。
方北抬头，环视一圈，佯装忐忑。
“我是不是……不该坐这儿？”
“可以可以，”部长赶紧安抚方北，“坐哪裏都一样。”
方北展颜，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看见部长要找服务员点菜，方北阻止，“我吃过晚饭了。”
部长说：“那就喝点茶坐着聊聊天。”
“别光喝茶啊，”有男生问，“小学妹喝什么？红酒还是啤酒？”
方北坦诚：“我不会喝酒。”
“那就喝点啤酒，啤酒就跟自来水是一样的。”
“真的不喝，”方北微笑着拒绝，“啤酒也不喝。”
她说话温温柔柔，还是带着笑的，但就是能让人听出不容置喙来。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
方北偏了点头，看t了眼手边的酒杯，再抬眸看身边的人，“你喝酒了？”
虽然座位间不算宽敞，又加了个方北，但沈纵的附近，就像有个天然磁场，大家都尽量避开。
他们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放低了声音说话，在周围的嘈杂中，倒是没引起註意。
“没喝多少，”有人在沈纵回答前替他回道，“统共倒了这么一杯，你看，也才喝了三分之一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