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之前不认识，方北这次来山城也铁定是为了沈纵。早上在餐厅，我听见她和服务员报房间号，她住六楼，六楼不是单人间吗？”
“你说他们两个晚上不会住一起吧？”
“别瞎说……”
电梯门打开，两人的谈话声消失在门外。
方北吃不惯经济型酒店的早餐，那碗抄手是李栋出于好心给她拿的，她一口没吃，只吃了点水果沙拉。
沈纵的舍尖沾满了沙拉酱的甜腻，喉咙干/涩得像是沙漠中严重缺水的人。
方北被压在安全通道的墻上深吻了很久，沈纵精准地掐算着她的肺活量，余量不多时才舍得放开她。
怀裏的人轻而缓地呼吸着，指月覆摁在他上下浮动的喉/结上，得意地说：“你看，这不就有人开始怀疑了吗？”
她是指周筱和杜雯斐刚才的那番谈话。
沈纵在幽暗中看着她，哑声问：“你怕被他们知道吗？”
“我当然不怕，”方北说，“但是一旦公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有方家作为靠山，随时可以回头是岸。
所有于她不利的，方家都可以轻松摆平。
没有回头路的只是沈纵。
一个优秀的、前途无量的男大学生，因为和继父的侄女茍且，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耻笑唾骂。
值得吗？
她喜欢他，喜欢破碎的他，但伤害他的人只能是她。
沈纵抱着方北柔车欠的身体，闻着她身上香味，品尝着她嘴裏的味道。
他可以随时拨开白蔷薇，埋首在女乔艷谷欠滴之中。
即使如此，他依然渴望知道一件事。
他说：“你想要什么呢，方北？”
你想从我这裏得到什么呢？
“不是早就说过了嘛，”她天真又烂漫地说，“我想要你呀。”
沈纵深深地看着她。
他无法判断她这句话的真伪。
但如果她说的是真话……
“方北，”他俯身，闻着她雪白的颈，一脚踏入不见底的深渊，“我永远都是你的。”
方北抬手，手穿进他黑发中，轻柔地安抚。
“乖……”
我忠诚的小狗。
吃完早餐大家在酒店门口等车。
车到后，陆陆续续上车。
沈纵跟在方北身后，刚上车就被蒋老师叫住，“来，趁路上有时间，我跟你说点事。”
方北在大巴最后排挑了个靠窗的座位。
她刚坐下，李栋就坐在了她旁边。
“沈纵？”蒋老师叫了声。
沈纵只得停住往后排走得脚步，收回沈沈的视线，坐在了蒋老师旁边。
“你可以先好好考虑一下，”蒋老师说，“最快也要下学期，不用急着做决定。”
沈纵颔首应了声“好”。
蒋老师是沈纵他们专业的副教授，曾经带过他一学期的课，一直以来都对他印象不错。
他从作为这次比赛评委团的老同学那裏了解到，沈纵在比赛中的表现很出色，比起大三大四甚至是研究生的选手丝毫不逊色。
昨天比赛一结束，校长还亲自给他打了电话。
蒋老师又拉着沈纵聊了点别的。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时回头看一眼。
方北和李栋一开始聊了几句，后面就没再说话。
方北在看手机，她戴了耳塞。
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表情耐人寻味……
车在山城科大的停车场停下。
蒋老师和沈纵坐在前排，蒋老师先下车。
沈纵没下车，依然坐在座位上。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
杜雯斐下车时经过沈纵座位。
杜雯斐问：“不下车吗？”
沈纵淡声道：“嗯，等人。”
杜雯斐下意识往后看。
所有人都下车了。
除了方北。
方北摘下耳塞，路过最前排时，沈纵才站起身。
车中间的过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方北被拦住去路，下意识往后看了眼。
自己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怎么不下车？”方北问。
沈纵低头看了眼她手裏的耳塞，再抬起头看她，“在听歌吗？”
方北摇头，“不是。”
沈纵抿了下唇，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
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总不能告诉她，我刚才看见你脸上的表情觉得很熟悉，上一次见到是你双手圈住我的“小沈纵”，眼裏冒着光说它怎么这么厉害的时候吧？
他觉得自己疯了！
竟然会认为，她会在载满了人的大巴上，在隔壁座位上有人的情况下想这种事……
就在沈纵对自己龌龊的内心进行鞭挞时，方北似乎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她主动打开手机，滑开屏保，给他看她刚才戴着耳塞看的东西。
她手机静音，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画面晃动得厉害，一会儿是男生凸起的、不断滑动吞咽的喉结，一会儿是被牙齿咬住的唇，下一秒视线变得模糊，画面晃动得更厉害，隐约能看清是一只手，手裏包裹着什么，因为用力，冷白的手背上浮起根根鲜明的青筋……
在得知方北刚才在车上看的是什么后，沈纵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到陈远航看到两人还在车上，让他们赶紧下车。
全国计算机大赛终于落下帷幕
清大荣获了此次大赛的团队一等奖。
这也是在连续丢失两届冠军后清大的再一次问鼎。
冠军上臺领奖时，臺下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方北他们坐在观众席，周围是各个学校的参赛队伍和前来看颁奖的观众。
坐在方北他们前面的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其中有人指着臺上某个人，和身边的人介绍。
“看到了吗？就是那个，个子最高的，帅吧？听说才大二。”
“大二就来参加计算机大赛，有点厉害啊。”
“是很厉害好吧！我们学校这次选拔的都是第二次参赛的。大二？我大二才刚开始学语言呢！”
“你不是比赛时就磕他颜吗，一会儿问他要微信去？”
“长这么帅，肯定有女朋友吧？”
“说不定没有，被你捡漏了呢？”
“有道理，等下有机会就去问他要……”
听到别校女生的对话，方北只是笑了下。
周筱则用嘲讽的语气对杜雯斐说：“还捡漏？把我们学校的男生当什么啊？你看沈纵理不理她们……”
杜雯斐看着领奖臺上高挑清隽的身影，眼底裏是藏不住的落寞失意。
颁奖仪式结束，所有参赛队伍都要上臺拍照留影。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大家赛场上激烈角逐，赛后一片融洽。
作为冠军队伍，不少其他参赛队和亲友团找他们合照。
李栋拿着单反，指挥着给大家拍照。
“来，都看镜头——”
“左边的同学往裏站一点，再过来一点——”
李栋只顾着拍照，忘了自己就站在舞臺边缘，往后退时差点摔下去，好在有人及时拉了他一把。
“差一点……”李栋心有余悸，“谢了啊，方北。”
方北说了声没关系。
李栋见她手裏拿着微单，两人聊了几句和相机有关的。
领奖臺上，冠亚季军一字排开，供大家拍照瞻仰。
被当做背景墻的获奖选手中，有个其他学校之前和陈t远航打过交道的男生拐了下他胳臂，向他示意李栋和方北的方向。
“你们学校的吧？”那男生说，“挺漂亮的，有男朋友了吗？”
“好像……没有吧？”陈远航回着对方的话，眼神却飘向站在自己另一侧的人。
这人目视前方，对他们的谈话好似没什么反应。
“什么叫好像？”那男生追问，“到底有没有啊？”
“别问了，”那男生的队友说，“一看就是他们清大校花级别的，他们内部都分赃不均呢，还能轮得到你这个外校的？”
“也是，”那男生遗憾地点了点头，看着和方北站在一起聊得热拢的李栋，“诺，这不就有一个么？这么看，还挺配……”
方北摆弄着单反。
李栋正在教她怎么调各项数据。
“室内光线不足，可以把曝光……”
说话间，李栋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李栋和方北同时抬头。
沈纵没看方北一眼，只看着李栋，面无表情道：“蒋老师让你过去。”
蒋老师正和几位别校的老师还有领导亲切地握手交流。
“知道了。”李栋接过方北手裏的单反，急匆匆地赶紧过去，就怕错过了校报的头条照片。
李栋离开后，沈纵的目光才转向方北。
山城这几天不冷也不热。
她穿着小立领的黑色衬衫，外罩米色质地软糯的针织马甲，黑色铅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上穿的白色帆布鞋，是奢派联名款，鞋面上手绘了只兔子。
心血来潮，她今天带了微单出来，脖子裏挂着半专业的相机，低头翻看照片时，额间散落的几缕发丝贴着侧脸，垂落在肩头。
是宣传部帮着来拍照的小干事，也是清大内部“分赃不均”的校花。
沈纵不喜欢“分赃不均”这个词。
她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谈论、分配的赃物。
她是只属于他一个人，也只开给他一个人看的白蔷薇。
他们虽然没有完全说好，但心照不宣地共同在外人面前保持正常的、合适的关系。
于是她以一个宣传部小干事的口吻问他。
“学长，可以拍一张你的单人照，到时候用在获奖的报道上吗？”
方北的手机裏有很多沈纵的照片。
小厨房裏被牛奶浸湿的可怜，在学校无人的绿化带裏他脸色潮红的诱惑，还有他洗完澡边擦着头发边从浴室裏出来的少年感……
她会在无人之处，一个人偷偷地、反覆地欣赏这些照片，还有那些他为她私人订制的小视频。
在学长回应小干事前，有人来到他们身旁。
陈远航揽住沈纵肩膀，微笑着对方北说：“学长从不接受私人采访。”
“这样啊……”小干事明显很失落，没再强求，转身去拍其他人了。
陈远航没想到小学妹这么没有毅力，被拒绝后好歹要“学长求求你”“就拍一张好不好嘛”这样试着努力一下吧？
陈远航转头，看见沈纵眼神，心裏咯噔一下。
这是……生气了？
从山城科大出来的路上，蒋老师说了后面的安排。
虽然学校给足了七天的经费，但比赛结束后的行程裏不会再有车随行，他们要是想出去玩，尽量不要去太远的地方，最好是几个人同行避免落单。
满打满算假期只剩下两天半的间，客观上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有人想去看熊猫，有人只想城市游，极少数的人想去远一点的景点。
大家的想法没法统一，于是各自组队。
方北对游玩没什么想法。
这不是方北第一次来山城，市区包括附近的景点，她都已经去过了。
而她不辞辛劳地赶来山城，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剩下的两天两夜，她唯一的安排是和沈纵足不出户地呆在酒店房间裏，也许可以换一家条件更好的，带按摩浴缸的酒店。
坐在前面的李栋转过身，看向后座的方北。
李栋问：“行程规划好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方北对李栋的印象不错，毕竟自己能来山城的名额是李栋给的。
她虽对李栋他们的行程不敢兴趣，但还是客套地问了句：“还有谁？去哪儿？”
“我，杜雯斐还有周筱她们，”这些都是团委的人，李栋说，“她们想去缙云山玩，还在看那边的酒店。”
缙云山离山城市区开车两个小时，一天来回比较累，他们打算在那裏住一晚。
“挺好的，”方北又问，“其他人呢？”
“校队的大部分人说要去看熊猫，然后就是吃吃吃，吃遍山城美食。”
把山城比喻成美食王国都不过分，这裏还有国人最受欢迎的火锅文化。
方北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缙云山她去过，风景还不错。
李栋：“剩下陈远航他们……”
“我们还没想好去哪裏，”方北座位后方，突然探出陈远航的脑袋，“部长，要不要也把我们收容了？”
李栋这才发现，方北后面坐的就是陈远航，还有沈纵。
隔了一个过道，坐在陈远航隔壁的周筱听到他们的谈话，抢在李栋前面先开口，“好啊，你和沈纵一起吗？”
周筱问完，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陈远航旁边的人身上。
沈纵靠在座位上，正在闭目养神。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陈远航也没直接回周筱，而是询问方北。
“小学妹想去哪儿？”
方北自己意识不到，但其实她刚才被不小心“排挤”了。
在大家讨论去哪裏玩时，没人来问方北。
对团委的人来说，她是新来的，彼此还没熟到一起旅行的程度，而对校队的人来说，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带着一个女生，好像也不太好。
除此之外，方北代表新生演讲时说的那番话虽然很酷，但很酷的另一层含义是有个性。
在对一个人不太熟悉时，“有个性”的标签，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这人不好相处。
所以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她。
李栋是宣传部部长，有责任照顾好每一位团裏干事，见方北落单，怕她心裏有想法，才提议让她和他们一起。
陈远航这么问方北，意思就是偏向于和她一起行动，而不出意外，沈纵会和陈远航一起，于是就得出了这么一个理论——
方北想去哪儿，沈纵就去哪儿。
没想到被冷落的人，此时她的意见却成为了很多人是否要改变行程的关键。
那些目光又从沈纵落到了方北身上。
方北放下手机，转过身，直起上半身，双手扒在椅背上，问始终没参与话题的人。
“学长想去哪裏玩？”
她并没有指名道姓，全车只有她一个大一的，这裏所有人都能被她叫学长。
但她甫一出口，沈纵就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琥珀色的浅眸裏荡着盈盈笑意。
“学长，”她又叫他一声，“部长他们打算去缙云山，你想去吗？”
“想亲吗？”
“想吃吗？”
“想要吗？”
……
她问过他很多次“想不想”。
想不想拨开蔷薇紧秘相连的花瓣，想不想拥有清甜香车欠的花睿。
他像信教徒对待自己所信仰的神灵般，虔诚地捧住他的蔷薇，小心翼翼地拨开女乔弱易碎的花瓣，然后俯身、低头，如痴如醉地品尝露/水丰沛的蔷薇。
他的神灵，他的信仰，他的蔷薇，在他贪婪地、疯狂地忝氐她时，会失/控地喊他的名字。
“学长？”摇晃的大巴车裏，她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不厌其烦地再次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
神邸坠落。
入他怀。
他只想将她占为私有。
又如何能在世人面前，维持正常的、合适的关系呢？
沈纵看着神邸的眼睛，低声又虔诚地说——
“好，我和你一起。”
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