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沉淀。
提起笔,笔锋沙沙掠过,数不清的公文堆的比小山还高,一个个清晰的字体呈现在纸上。
男人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一丝不苟的处理着手头上的公文。
谁来了都得说一句我草好一副高级秘书从电视上走了出来。
当然,男人的确可以算得上是高级秘书,最高级别的秘书,各种资料基本上都要经过他手,没他签字就很难运行下去。
没办法,校长亲提,权力特许,哪怕再多人眼红这个位置,都会默默想起那个头发花白但气势浑厚如午后骄阳般的昂热,然后默默算了算自己的战斗力,最后得出昂热和自己九一开的结论,即昂热把自己切成九块只需要一秒钟。
而且就算把昂热去掉,他们再仔细一想,貌似也打不过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
因为他叫路明非。
属于是有娘哭但没奶喝了。
门被推开,一杯纯浓缩的咖啡液被来人端了进来,轻轻放在路明非面前。
“放在这里就好。”路明非头也不抬,空闲的左手轻轻点了一下桌上的空余之处。
陶瓷杯摆在左手旁边,路明非端起来抿了一口,苦的脑子一愣一愣,更是清醒,于是便更加卖力的投入工作之中。
“我说,你有这么忙吗?”女人柔和的声线划过,她站在路明非身后,把窗帘系好,午后的阳光灿烂无比,潇洒的透过窗户挤进室内,连空气都暖了不少。
临近年关,难得见一次这么好看的太阳,稍稍驻足便容易出神。
“你这不是白问吗?”路明非依旧低头处理着各种公文,“他们交上来这些年度报告明显都是狗屎,但我的职责就是把这坨狗屎放在它该待在的地方。”
“我看你貌似很不想干活的样子。”
“你哪看出来的?我明明就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是是是!你最勤快!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偏偏等到今年快结束了才想起来自己的工作了?”女人转过身,双手叉腰声音加大,颇有一股子河东狮吼的意味。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他觉得这个女人变化可真大,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他对于对方的印象还是温润风格的江南女子,说话温声细语,做起事来也不急不躁……
这么多年过去,他觉得自己当时肯定是看错了人,要么就是对方被人魂穿了。
“与其抱怨,你不如喊师兄出来帮我。”路明非撇撇嘴,不敢触这位大人物的眉头。
苏茜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还喊他出来帮你!我们家子航——”
她脸红了一下,立刻又若无其事的说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小学就该学到的道理,你不会没学过吧?”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路明非连连摇头,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不帮我就出去,给我留个空间我好发泄一下对这些狗屎的不满。”
苏茜翻了个白眼,一副得了胜的公鸡模样,转身就走。
可才走到门口,她才察觉到不对味来。
“路明非你什么态度?”苏茜拍了拍门板,“这是我家!”
是的,这里不是路明非的家。
连他办公的地方都是楚子航特意腾出来的。
“师兄说过,以后买了房要给我留个房间的,你们买房的时候我还塞了钱呢!这里有我一部分产权!”路明非嘴硬的争辩着。
苏茜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房产证上可没你名字。”
路明非沉默了,手里的笔也停了。
尽管他知道打扰人家新婚燕尔不太好,尤其是在苏茜毕业后还等了好几年的情况下,但他实在是没法子了。
看上去苏茜很凶狠不讲理对吧?
路明非家里有个更不讲理的。
“苏茜。”
清冷的声音划破寂静,用路明非当年还在仕兰中学的时候,那些女生们的话来说,这声音有魔力,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苏茜立刻变了模样,脸上满是笑意,迅速转身,双手十指合作缠在一起,娇滴滴的喊了声:“哈尼!怎么了?”
楚子航站在厨房门口,举着锅铲裹着围裙,一副家庭煮夫模样,有些迟钝的说着:“鸡蛋用完了。”
“我去买我去买,你等会儿啊我马上回来!”
苏茜喜滋滋的换了鞋出门,留下楚子航和路明非面面相觑。
良久,楚子航才开口:“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太在意。”
路明非摇摇头:“我的确来的不是时候。”
见楚子航摇头还想说什么,路明非立刻站起身来,话语一哆嗦全涌了出去:“师兄你可千万别说什么我来的正是时候什么什么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子很恶心的尽管我知道你没其他意思但听起来就是很恶心你理解一下我。”
楚子航就闭嘴了。
他解开围裙,放回锅铲,拉了张椅子坐在路明非对面:“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处理这些……东西。”
“这些狗屎!”路明非义正辞严的纠正了楚子航的语义。
“好吧,狗屎。”楚子航顺从了,“这个话我昨天就想问了,但天色太晚,我就没问。”
路明非此刻才平静下来,手里的笔又握紧了,在手边的那坨文件上画了个大乌龟。
他很明显有话要说,但需要时间酝酿,楚子航看得出来,于是就没追问。
时间在钟声的滴滴答答中掠过,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可能有几分钟。
门被再次打开的瞬间,苏茜拎着一篮子鸡蛋进了门,路明非正好开口。
“晓樯她……那个……啧。”路明非看了眼苏茜,又看了看楚子航,干脆低下头继续画乌龟,“我貌似应该大抵很可能也许是要当爹了——”
苏茜闻言一愣,立刻快步搬来一个凳子坐在楚子航身边,手里拎着的鸡蛋都没放下,诧异追问道:“那你来我们这里干嘛?”
路明非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楚子航,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总而言之就是很复杂。
“师兄,真的,等苏茜怀孕的时候,你就懂我的意思了。”路明非单手撑着脑袋,靠着椅背向后倒去,“怀孕的女人,是怪兽啊。”
一句话道尽了说不尽的沧桑。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就没必要继续问了,感受话语里沉淀的千言万语即可。
但楚子航显然不是什么一般人,他瞥了一眼苏茜,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一副好学生上课就要记笔记的样子,出言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