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噩梦,都得有个尽头。
梦中的世界谁能知道是真还是假,说不定只是一次臆想,说不定也是另一条时间线的呼应。
“路明非状态异常!脑波剧烈波动中!”
“他在深呼吸!他在深呼吸!”
“他要醒了!”
就像是阴冷冬天的清晨,睡梦中的自己不自觉的将厚厚的棉被裹满全身,厚重的温暖将全身上下包围。
路明非艰难抽动了几下眼角,双眸缓缓睁开。
他难以自控的散发着一股虚弱的气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没有孱弱无力,也没有被侵蚀的疲惫感,只有些许虚弱。
入了眼,依旧是那温暖的白色柔光,脊背被坚硬的机械膈久了难免会有些疲惫般的酸涩。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机械床的玻璃,清脆的响动在实验室内久久回荡。
路麟城不紧不慢的来到机械床的旁边,在路明非的目光下,他的动作很缓慢,按照顺序依次拆除连接机械床的管道和电缆,就像在是演示给路明非看。
“要上厕所吗?”路麟城把玻璃罩子推开后询问路明非。
这句话出现在这里,就像是丈夫在产房外焦急的等待消息,看见医生一脸轻松的走出来时顿时准备将保大两个字咽回去,而医生却和丈夫说两个都似了。
路麟城没问路明非到底梦到了什么,也没问路明非到底领悟到了什么,而是问他内不内急。
或许是察觉到了路明非的疑惑,路麟城一边搀扶着他下床,一边说:“你已经在这里睡了六十多个小时,期间只有机械床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滴了几滴水进你嘴里,所以我才问问你要不要上厕所。”
但路明非毕竟是路明非,他不是一般人。
他迟疑片刻,反问道:“那不应该问我饿不饿吗?毕竟我六十多个小时没进食过。”
“避风港内的东西都不好吃,问你饿不饿,只会让我想起员工食堂里诡异的营养餐。”路麟城说。
是了,哈基路麟城还有自己的考量。
“有什么疑惑先别问,我要缓缓……”路明非说,他抬头看向路麟城,眸中金光闪闪,“我要再见一次它,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路麟城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路明非扶着床慢慢站直身子,久违的感知到了自己的原装身体,等他适应完毕之后,便脚步匆匆的走出实验室,丢下一大堆一头雾水的研究人员不管。
路麟城让他去办公室待着,无非就是掩人耳目,他现在需要能量补充,路麟城办公室的茶几抽屉里正好有能量棒,尽管很难吃,但也没得选。
“每一个未来……都是真实的未来吗……”
路明非的手指无意识的拨弄几下,动作轻柔缓慢,就像是小时候经常和同桌玩的翻花绳,手指轻挑,绳子就被撩拨成一个略有复杂却又满是规律的线圈。
为什么他能观测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人们呢?为什么他又能介入进去呢?
为什么奥丁会说,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并且明确的表示过疑惑。
奥丁疑惑于他为什么能干涉另外一条时间线,而奥丁自身却只能观测无法施加影响。
他妈的!他也想知道!
“关于这些疑惑,或许我可以解答也说不定呢?”
呓语呢喃,细腻又绵长,熟悉的声线在路明非耳边响起,他错愕的转过头去,却猛然发现,窗外悠扬的钢铁轰鸣声已经戛然而止,拖着长长的低沉声响,缓缓陷入凝滞。
是彻彻底底的凝滞。
这不是路鸣泽的声音!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路明非,不必惊讶。”
“这是一份祝福,来自于过去的祝福……”
寒冬肆意挥舞雪花,望不到尽头的铁轨诉说着冰寒。
他说过要带她去南方,去往四季如春的南方,那里可以再次看见一望无际的蓝天,鲜花开满枝头。
“再过几年你可就是个大美人了……可惜,你现在太矮了。”
女孩儿被他背在身上,一张精致的鹅蛋脸委屈巴巴的憋着眼泪,身上沾着点点鲜血,却并非是她的,而是男孩儿身上的。
也并非男孩儿的,而是她父母的。
“你真是个倒霉蛋,爹不疼娘不爱,还遇到了我。”
雪原上只有惨淡枯萎的白色,往来入耳的只有呼啸的寒风,铁轨沉默的立在原地,像是一条黑色的大蛇,放眼望去见不到半点人烟,他们的身后,是一深一浅的一行长长的脚印。
一根根冰封的沉木躺在原地,等待列车的经过。
可惜列车不会来了,K4列车全面停运,不仅是因为苏联解体,也因为黑天鹅港的消息暴露了。
他时而踩着沉木,时而踩着积雪,沉闷的脚步声在悠悠天地回荡。
蕾娜塔轻轻闭着眼睛,眼角还残留着泪水,可惜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那些热乎乎的眼泪才刚流出来,风一吹,就结成了冰块。
冰块将她包裹,就像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透明防线。
她不再叫蕾娜塔了,也不姓契切林,她现在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零。
世界的喧嚣回荡在耳边,她只是低着头轻轻聆听。
“喂,好歹给句话呀,你知不知道我一直说话没人回应会很无聊啊……搞得我像自言自语似的!”
“不想说话。”
修长娇嫩的脖颈微微颤动,轻轻吐出言辞。
“你那没良心没本事没胆色的爹和没底线没节操没脑子的妈不爱你,一点也不。”男孩儿的声线里透出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恶劣意味,“他们可是拿了我十万卢布把你又卖给我了!所以说你现在应该是属于我的东西,不能不理我,也不能假装哑巴,再不高兴也得憋出几句话来,不然我很无聊。”
“我不需要他们爱我了。”蕾娜塔的声音曾在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时哽咽到变形,此刻又冰冷的不像话。
曾经宛如水润一般的柔和嗓音,在莫斯科零下几十度的夜晚都冻结成了难以融化的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