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记忆,修正认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替换成另一个家伙,这样的手段我从没见过。”路明非凝视着杯底的黑红色膏状物,诱人的酒香缠绕鼻腔,他却从膏状物里看见了更多东西。
这几乎是奥丁用岁月沉积下的所有历史,他很难想象,奥丁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展示给他看。
三峡底下少年羸弱的身躯迸发出的怒火,凶狠的将刀剑刺入龙王诺顿的胸膛,可他又突然顿住,似是突然回神,惊呼老唐。有废弃破旧的地铁站内,男孩睁着璀璨的金色眸子,将硕大的龙躯钉死在炼金矩阵上,冷酷又无情。还有更多,东京塔上的大战,迎着阳光的短途旅行,世界收走余晖时女孩儿如猫儿似的小心翼翼。
这个路明非比他经历过更多痛苦,并非是情感上的互相折磨,要更残酷些。
生命于他眼中流逝,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找到窍门,你也可以做到。”鸟嘴医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膏状的美酒,他又从桌底下拿出一根吸管,吸管折叠插进面具的眼睛里,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笔动静,“这只是一次并非完美的实验,你瞧,他的母亲依旧记得他,你也记得他,还有很多熟悉他的人会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下想起他。”
无论他说什么,路明非现在只觉得,自己下次买面具玩cosplay时,绝对要买一个嘴巴能张开的面具,不然他也得把吸管对折插进面具的眼睛里。
“我该怎么称呼你?鸟嘴医生?奥丁?又或者……庞贝·加图索?”
“随你的便。”鸟嘴医生落在墙边的影子格外厚重,就像是好几个人影在其中挣扎嘶嚎,又缓缓融为一体,“他们都可以是我,英灵殿里的魂灵,都将变成名为‘我’的集合。”
“行,那我就叫你奥丁了。”路明非说着,用手指沾了一下酒杯里的膏状物,轻轻舔了一口。
“还有,你他妈把吸管插进眼睛里喝酒的模样蠢爆了!”
话音落下,路明非猛地一拳挥出,直指奥丁的面具。
可这一拳却落空了,路明非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拳头打在了奥丁的脸上,可拳头上却没有任何触感,甚至连反弹回来的痛觉都感知不到,他就像是给空气来了一拳,但又不像。
他默默收回拳头,和奥丁藏在面具后的黄金瞳对视着:“我的手指头好像骨折了。”
“是的,神的面具就是这样坚固,你不必感到灰心。”奥丁说道。
“但我并没感觉到我给了你一拳……它发生了吗?”
“发生了,不过得要几百年以后。”奥丁言辞诚恳,“小家伙,这事情我很难和你解释,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你几乎和我一样都能观测其他时间线,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哈。”路明非咧开嘴角,“上一个和我说这种话的家伙也是你,现在连渣都没剩下。”
“你可以试着将这些东西咽下去。”鸟嘴医生指了指路明非手中的杯子,“它们是路明非的过往,品味它们对你有好处……只是过程会有些痛苦。”
“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也许你能从中领悟到点什么东西,然后找到阻止我的方法……希望你不怕疼。”
鸟嘴医生轻松的耸了耸肩膀,他对于此地发生的一切都表达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比起轻视,更像是无视。
神不会在意凡人的挣扎,和凡人聊天,也只是无聊了想在此世找点乐趣。
路明非将杯子摇晃几下,挑着眉头:“我猜猜……不管我领悟到了什么,你也会从中受益,对吧?”
“的确如此。”鸟嘴医生点点头,他没有隐藏自己想法和意图的意思,“你的受膏途经我手,我自然会与你一同受膏。”
“喝吧,路明非。”
虚影微微凝视,落在路明非身边,一个更高的高脚凳显现在路明非身边,魔鬼紧紧注视着奥丁,瑰丽的金色曼陀罗花纹中流露出几分忌惮,几分厌恶。
路鸣泽倒是一副老样子,修长笔挺的燕尾服,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黑色方口皮鞋被擦得雪亮。
路明非摇摇头:“你不出现我倒愿意喝,你一劝我我反而不想喝了。”
他解开衬衫上方的几枚扣子,胸膛的炼金矩阵闪着诡异又冰冷的光线,同时,他解释道:“这具身体被你摧残的不像话,过不了多久就要慢慢报废了……很难让我相信你。”
路鸣泽将目光移到路明非身上,比起路明非,他的状态还要更差。
就连身影都显得虚无。
“还不到时候,在尼德霍格苏醒之前,我不会让他出事的。”路鸣泽说。
“尼德霍格复苏以后呢?”
“我和他会融合为一,将祂再次送进地狱。”路鸣泽平静道,可他的言语里又满是憎恨般的怨毒,“可惜被小人抓住了机会,在融合之前,我和他都陷入了不可挽回的虚弱。”
鸟嘴医生并未对那句恶毒的咒骂做出什么回应,自顾自的指了指对面的两人,缓声说:“你受他的影响太深。”
“这种废话说出来会让你觉得自己很聪明?”路明非毫不吝啬讥讽。
“我在和你们说话,而不只是你。”
“他的意思是,我们是互相影响的两个个体。”路鸣泽攥紧双拳,面容狰狞。
他精致的面容上没由来的多了几分仇恨的颜色,龇牙咧嘴,就像是想把坐在对面的人生吞活剥。
“在吞噬和杀戮中,你选择了杀戮。”鸟嘴医生缓缓将手探向脑后,解开面具的系带,璀璨的金发隐隐向暗红转化,“愤怒和仇恨让你失去了理智,残留的圣骸自然会归我所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魔鬼和神之间的差距。”
“捡漏的嚣张什么?”路鸣泽怒极反笑,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将那些冲上脑海里的愤怒缓缓压了下去。
奥丁的面具脱落,可他的面容却透露着一股熟悉的模样,不仅仅有着英武战神般的阳刚,还有着女子的阴柔妩媚。头发璀璨如黄金,可又夹杂着暗红色的发丝,路明非能从中看出另一个人的面容,一个让这条时间线上的路明非发疯发狂的面容。
“谋算千年万年,只差了这么一步,白王的精神能力才是我登上王座的最后一个台阶,可惜,你放弃了。”奥丁轻声说着话,这才是他毫无畏惧的自信。
如果路鸣泽将白王的权柄尽数吞噬,他也走不到这一步,只是路鸣泽放弃了,他提前展露出羸弱的身躯,又将再次复苏的白王碎尸万段。
他是在很单纯的泄愤。
“魔鬼,你已经阻止不了我了。”奥丁摇摇头,“谁都阻止不了我了。”
他又转头看向路明非:“至于你,我承认你的确是个很特殊的个体,在我将最后一步走完之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你所在的那条时间线。”
“原来如此……”路明非将杯中的膏状物一并咽下,“这才是你有恃无恐的原因对吗?”
他忍着从胃里翻涌到全身上下的剧烈疼痛,咧着嘴道:“白王,它独立于四大元素之外的第五元素,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奥丁轻轻抚摸着腐朽的木桌,而木桌顿时焕然一新,“我的兄弟姐妹们没理解白王的伟大,它的精神领域甚至可以欺骗世界……不,并非欺骗世界,它可以让虚假变成真实。”
“路明非,回去吧,回独属于你的那条时间线。”
“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和你有任何关联,你本就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
路明非忍着疼痛,怒笑着:“你就这么害怕我?这么害怕失败?”
就像是被人点破了心事,奥丁没由来的沉默了。
他将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阻隔了自己看向路明非和路鸣泽的视线。
“我并不害怕失败,凡人。”
奥丁的声音如同山谷里回荡的火车汽笛,悠扬,又低沉。
“我能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输给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你。”奥丁低吟,“你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不该影响这条时间线上的真实。”
随着他清晰的话语落在尼伯龙根的土壤,神国猛然暴动,向世界辉映这份真相。
于此同时,奥丁的身影突然消散。他并未离开,只是将时间分割开来,他留存于现在,路明非和路鸣泽则在过去的某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