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车内安静的有些可怕,路明非闲着也是闲着,从身上摸出手机,点开了音乐软件随机播放一首老经典《加州旅馆》。
“你可以随时离去,却永远无法离开……”
淡淡的歌声随着无形的风波钻进陈墨瞳的耳朵里,她本想多追问几句,却突然止住了这个想法。
不管现在的路明非到底是不是路明非,是哪个路明非,她都没得选。
或许只是路明非从未展露过她看的另一面罢了。
她悄无声息,再次对着路明非发动了侧写,大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发出警报,但她却不依不饶的继续侧写。
头疼欲裂,但这次却成功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黑屏的手机上,里面是路明非的倒影,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人影相互重叠,一个闭上双眼紧皱眉头,一个面无表情,眸中有金光闪烁。
看上去,她身边的这个路明非并没有说谎。
“确定了吗?要不要我再让你看看更多?”路明非的声音如同震碎她灵魂的洪钟,她顿时从侧写状态中退出,脸色苍白,用力将喉咙里倒涌出来的鲜血咽回去。
诺诺摇着头:“算了,勉强相信你……你看上去经历了很多,比他成熟多了。”
“他喜欢你还是你喜欢他?”
路明非突然问出了一个和现在的所有紧急情况没有任何关联的问题。
“你真敏锐。”陈墨瞳抿着唇角,随口夸了一句,但是没有回答,她苍白的脸颊上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
路明非从前排中央扶手的杯架上拿出一罐咖啡糖,往嘴里倒了几粒,眉间多了几分销魂。他看上去在很专注的开车,但坐在副驾的陈墨瞳却知道,这个人大概是走神了在想事情,一心二用。
又是个她认识的那个路明非完全学不会的技能。
“我毕业了吗?”
“没呢,大四,也快毕业了。”
“喔,我下半年开学才刚上大三,希望这小子毕业论文写完了……我自己的论文大一那年就开始准备了,期间被施耐德教授打回了四十多次,我帮他写论文,包延毕的。”
“你的导师是施耐德部长吗?”诺诺眉宇间拧出几分困惑,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路明非和施耐德两个人放在同一个区间,太荒谬。
“不然呢?S级血统,野蛮生长了十八年,只有交给施耐德教授调教或者跟着昂热校长做事才能把我缺失的部分教育补回来吧。”路明非指了指自己。
陈墨瞳冷笑着:“你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当成屠龙兵器呢,当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用想的人不是更好吗?”
“无限的时间线分支中自然有那个平凡的、不需要被当成兵器的路明非,可我不是。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能逃的课我都逃了个七七八八,但我依旧在那些没能逃掉的课程里学到不少东西。”
“那些知识让我面对一些难以处理的大危机时不至于手足无措,然后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悲剧在我身边发生但我却无能为力。”
路明非顿了顿,声音低沉:“做不到,并非耻辱,失败了,也并非无法挽回。但最难过的,是在明明可以做到的时候,犹豫了,错过了,看着同僚死在眼前,又浪费了同僚用生命铺好的路。”
陈墨瞳沉默良久,暗红色的眸子里流动出复杂的颜色,没接话。
同时,车速渐渐平缓,路况良好,车子驶向了一条平稳的宽阔道路上。
路明非看向陈墨瞳,好奇道:“看你的反应,他大概就是你所说的那种不愿意多想、什么都不会的人吧。”
“以前是,可后来倒是变了不少。”陈墨瞳说,她低着头,垂下的红发盖住半张脸,红唇涌现出几分血色,“听说在日本的那次行动之后……反正日本一行发生了很多事情,你们都变了,恺撒居然开始接受他的家族,而你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格外要强,阿巴斯也经常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阿巴斯就是他口中替代了楚子航的家伙。”
女孩儿脸上弥漫着茫然神色,她将环抱着双腿,在副驾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日本的消息被秘党全部封锁,她只从几点零星的传闻和对着几个当事人的特写里看见了些许过往。
暴雨中沉默燃烧的高楼大厦,红井深处的哀嚎嘶吼,海岸线微微起伏的死侍狂潮,几个人的死去和几个人的存活。
其实又没什么值得一说的过往,只是一场永不停息的雨。雨水混着血水沾湿了本部三人组的眉宇,为他们阳光灿烂的理想中增添了几分悲戚。
她还有很多话没说,自从去了金色鸢尾花淑媛学院后,她就没见过路明非了,路明非在她印象中依旧是那个肩膀向内塌耸的小屁孩,尽管小屁孩对大姐头有点不一样的心思,但大姐头不会在意小屁孩的春心萌动。再次见到他时,依旧是略带怯惧的目光,比起以前的憧憬和暧昧,又增添了些许悲哀和自责。
比起见到她,路明非应该更想永远都见不到她才对。
那肯定是一场很漫长的雨,绵密又细长,无论逃到哪里,雨水的味道会沿着空气钻进鼻孔,潮湿浸润衣衫,闭上眼睛,耳边弥漫着雨滴的声音,可以做任何事,但却摆脱不了它。
他像一个被投入名为世界的囚笼里的罪人,撑开千万把伞,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雨水,沾染他名为痛苦的衣领。
她那时候才知道,这个小屁孩经常驼背并非是内向自卑,而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背在他身上。
他的脊梁是被压弯的,被沉重的命运压弯。他显然不想背负,但怎么说呢,他没得选。
没得选才是在命运注视时最大的悲哀。
他也在悲哀中逐渐长成了还不错的男人,但又和她无关,和她无关是现实对她最无情的嘲讽。
因为那个长成大人模样的小屁孩将柔和的目光投向她时,其实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看来白王打赢复活赛了。”路明非简单总结了一句,这一句顶过了千言万语的沉默之山,“你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需要我安慰你一会儿吗?”
“我能调整好,你别愁思大发伤春悲秋就行了。”陈墨瞳还以冷静的反讽,“指望你安慰我,不如指望楚子航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