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苏醒的城市,借着柔和的绚烂灯光,将朦胧的倒影定格在窗户上。
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数不清的鲜血染成红色,明明是极其诡异又血腥的一幕,但配合上她那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却又将血腥染成勾魂夺魄的艳丽。
诺诺缝合完路明非身上的最后一道伤口,难免累得头晕目眩,她瞥向身边的各种碎片,那都是她从路明非身上取出来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对着身后已经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邵一峰说道:“你不会说出去吧?”
邵一峰用尽全身力气将圆润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当然不会!我要是说出去我死全家!”
陈墨瞳被这个毒誓给惊到了,不过她倒也没多说,只是自顾自的吩咐了一句:“帮我们处理一下监控吧,万一流了出去……对我们,对你,都不太好。”
邵一峰哆嗦着点头,心底想着他这个红发漂亮师姐到底是CIA还是FBI,又想着那个躺在地上身体里被取出近一公斤碎片的家伙到底是师姐的上级还是下线,他的动作不慢,诺诺给出建议之后,他圆润的身子顿时灵活的扭动几下,爬起身来就往外面走。
然后他就觉得两眼发黑,呼吸越发困难,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墨瞳撑着眼皮不让它落下,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
是路明非。
他醒了。
“路明非!你干什么?!”
路明非用着陈墨瞳完全没捕捉到的速度,趁邵一峰转身后迅速上前,双臂勒住邵一峰的脖子,邵一峰本就受了惊吓的疲惫大脑缺少供氧,很快就晕了过去。
“让他好好睡一觉。”路明非说,“执行部任务手册你真的是一眼都没看,第一条就说了,牵扯普通人之前一定要确保身边有施展言灵·催眠的特别专员在场,如果没有,尽量让其失去意识并等待特别专员抵达现场。”
他有些困惑,又有些厌恶,他手上的鲜血已经干涸,黏糊糊的搭在指缝里,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倒也没过多纠结,他将视线投向陈墨瞳,又看向陈墨瞳身边的一堆碎片。
他摸了摸身上各种各样的缝合痕迹,想来的确是一场大战。
两人沉默着对视,两双金色的眸子射出淡淡的辉光。
“我们现在在哪儿?”路明非道。
诺诺没有回话,疲惫的看着路明非的脸,她的眼底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路明非疑惑的皱着眉:“陈墨瞳学姐?”
陈墨瞳依旧沉默,她微微伏低身子,眼眶旁的青筋暴起,像是即将飞扑出去,撕咬猎物咽喉的母豹子。她在黑暗里无声的缓缓向后摸索,从身后一堆的碎片里拿起一块切合她手掌尺寸的碎片,金色的瞳孔像是绵延的山火,无情,又炽烈。
“路明非……你最好不是在和我开玩笑……”陈墨瞳死死压制那抹无力的疲惫感,声音低沉,“老娘刚帮你动完手术,现在没心情陪你闹!”
话语其实还没说完,陈墨瞳便如同离了长弓的利箭,青灰色的大理石地板被她足弓点出裂纹,她化作一团暗红色的流光,快的不可思议。
路明非仿佛随意的抬起手,又像侧方挪动半步,陈墨瞳的舍身一击便被他躲了过去,同时,他抬起的手精准的扣住了陈墨瞳拿着钢铁碎片的手腕,他捏住陈墨瞳转了一圈半,才将惯性全部卸掉。
“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发起进攻吗?”路明非叹了口气,“侧写还真是个麻烦的能力。”
陈墨瞳撑着疲惫的身子,被路明非抓住的手突然一松,碎片掉下被她另一只手接住,抬手便向路明非的脖子上刺去。
这一击又被路明非轻描淡写的躲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将那枚碎片夺走,丢远,并说道:“攻击意图都写在脸上,很容易被人猜到。”
“而且,你大概逃了不少实战课,尽管血统带给你的优势让你在近身战里无往不利,但是身手太生疏……搏杀经验也太少了,你根本没执行过多少任务。”
“你到底是谁?!奥丁吗?!面具明明被毁了才对!”诺诺冰冷的俏脸上流露出震怒,咬牙质问,瞳孔里藏着深切的悲伤。
路明非眉头微蹙:“别露出这一副自己男人被杀了的愤恨表情,我对朋友的女人没兴趣。”
两人聊不到同一个频道上,陈墨瞳舒了几口气,再次攻向路明非,她双腿凌空而起,缠住路明非的脖子往地上猛地一扭,缠腿翻是她近战肉搏中最为熟练的一招,但是平日里的无往不利今天却吃了瘪。
路明非的下盘纹丝不动,并用一种看弱智儿童一样的怜悯眼神看向陈墨瞳。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么点力气的缠腿翻能让我失去平衡……难道我是什么被人任意拿捏的弱鸡吗?”
陈墨瞳已经失去所有手段了,她只能冷着一张脸从路明非身上跳了下来,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诺诺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牙齿都愤怒的颤抖。
“冷静了不少,很识时务。”路明非随意点评了一句,“再加上刚刚的攻击和不屈意志,恭喜你,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A级专员了,不过记得找施耐德教授要一份执行部手册好好背一背,不然我可不会批准你进入执行部……除非恺撒私底下用他珍藏的那几瓶雪莉贿赂我,并且得保证你不能参加任何需要团队协作的行动。”
陈墨瞳突然沉默了,她整张脸扭曲出一个似綳非綳的神情,这个人嘴巴里永远停不下来的烂话时刻在证明着他就是路明非,可不论她怎么侧写,怎么观察,都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他是路明非,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很多事情就阻止不了了。
诺诺靠着墙壁,缓缓瘫坐,晕死过去。
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在夜幕里凌乱。
梦中依旧是令人心悸的黑暗,剧烈翻腾的水流不断冲击她被洞穿的胸口,那张布满鳞片、丑陋狰狞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悲戚的说着话。
说的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