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搞了张A4纸，正面写着苏晓樯三个大字，背面弄了点双面胶，直接贴在了副驾的椅背上。
尽管有些简陋，但心意到了。
“以后会弄个更好的。”路明非勾起嘴角微笑着。
苏晓樯轻哼几声：“我只要最好的。”
时间好像被人按下了快进，路明非头一回觉得，原来不用发呆，不用打游戏，时间也能过得这么快。
苏晓樯拉着他在各种服装店里乱逛，他试了一件又一件，每当他从试衣间里出来时，女孩儿的眼睛往往都有亮色，好像在说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原来还是个有姿色的家伙，但很快挑剔的品味又让女孩儿觉得这件衣服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推着他换另一件。
最后挑出来一件中规中矩的高领羊毛衫，搭配着长风衣，一条工装裤再加上黑色靴子，显得路明非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干脆了不少，隐隐有着一股子电影里冷面男二号的风范。
只要他不对着价格牌子露出肉疼神情的话，的确挺像那么一回事。
苏晓樯对此淡定的很，从钱包里随便翻出一张卡递给了导购员，并表示随便刷。
出了时装店，路明非拿着大包小包，微微噘着嘴：“那个店员的眼神好奇怪。”
“正常，人家觉得你是吃软饭。”
“那我是吗？”
“可能吧，你觉得呢？”
“大概是吧。”
“所以呀！”苏晓樯突然拍了一下路明非的屁股，笑意盈盈，“要是不想被人觉得你是吃软饭的，以后得多多努力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笑着，回了一趟路明非的家。
尽管苏晓樯并不知道路明非要回家干什么，不过也就随着他了。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唉我的口吻好奇怪哦。”路明非刚给苏晓樯倒上一杯热水，又看了一眼苏晓樯随意摆在门口的高跟鞋，他很不适应家里即将要多一个女主人的事实，“你随便逛逛，心情好的话可以在我家里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大冒险什么的，我去主卧室拿个东西。”
他的声音里藏着些许颤抖，那是不经意间才会从他身上流露出的情绪。
“安啦安啦。”苏晓樯轻轻笑着，背手跟在路明非的后头，她倒想看看路明非去拿什么东西。
推门进了主卧，床头柜上没多少灰尘，有人经常打扫，衣柜里叠着整齐的旧衣物，看上去都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路明非一边在床头柜里翻找，一边念念有词：“我老妈……离开之前，跟我说过，以后找到了合适的姑娘准备结婚的时候，把这个盒子打开。”
说着，他已经翻到了那个盒子，看上去平平无奇。
苏晓樯率先开口：“我猜是首饰，大概是金镯子之类的。”
“我不知道。”路明非摇摇头，“我没和那个姑娘看对眼过，也没打开过这个盒子。”
苏晓樯顿时来了兴致，搓着手将盒子接了过来：“紧张刺激的揭秘时刻！”
其实她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路明非谈及自己父母时总会下意识的迟钝几下，这个盒子被她打开才是最优解，如果是路明非来开，可能会解开心结，但可能会增添更多心结，这个险能不冒还是别冒。
苏晓樯缓缓将盒子打开，里面没有戒指，只有一个小小的U盘，U盘下面压着纸条。她将东西分别拿出来，仔细的看了眼纸条上写的文字，只有一句简单的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但爸爸妈妈爱你，其他的便没有了。
她将这两样东西递给路明非，路明非对着纸条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晓樯看着他的眼睛发酸发红。
终归是成年了，经历了不少世事，路明非觉得如果十几年前他看到这张纸条的话，第一反应是愤怒，然后会很没尊严的哭出声。
打开电脑，插入U盘，路明非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和苏晓樯一人一瓶。
读取的很快，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加载，年轻时的乔薇尼很快就出现在屏幕中央。
“阿姨年轻时候是个很漂亮的人呢。”苏晓樯感慨道。
“所以我才疑惑为什么我长得不怎么样。”路明非小声回答。
女人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睛，又在身后摆起一个小黑板，她在黑板上缓慢画着地图。
尽管屏幕前的两人对这种疑惑行为都猜不透，但本着都看这么久了为什么不继续看的原则，他们全神贯注的盯着乔薇尼的动作，一个小细节都没放过。
很快，路明非便得出结论。
“这不是小区的分布图吗？”路明非指着黑板右下方，“那栋楼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一栋。”
画面里的乔薇尼在右下方的两栋楼中央画了一个小圈圈，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如果没有出现翻修的话，就一直在这儿了。儿子哟，你老妈可是给你埋了个……很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你老妈给你埋了好几斤钻石？这么神秘？”苏晓樯诧异问向身边之人，可身边之人大概没时间理她了。
路明非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再次看见乔薇尼的脸，又听见乔薇尼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事。
“你出生之前，老妈一直以为你是个女孩子。”乔薇尼笑了笑，很认真的拍了拍黑板，将那个圈圈呈现在镜头里，“我当时催着你老爸自己酿女儿红，就埋在楼下桂花树旁边的土里，如果那颗树还在的话，那三坛酒就也还在，你一定记得要把它们挖出来！”
画面里的乔薇尼神色复杂，柔和的眼底涌现出些许晶莹的波光，大概是泪水。
“儿子哟，如果你能看到这个U盘，那大概老爸老妈依旧不在你身边……”女人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角，哽咽几下，继续说着话，“真的很可惜，你都要结婚了，老妈却看不到那个画面。”
“我还没教你怎么追女孩子，也没教你怎么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没教你怎么辨别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对你好不好，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女人说着，抹了把眼角落下的泪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我乔薇尼的儿子，眼光肯定好的不得了。”
岁月泛起的褶皱将路明非包围，他将脸重新别了回来，沉默的注视着乔薇尼，乔薇尼直视镜头，就像是在凝望着他。镜头里的乔薇尼沉默，他也一并沉默，只是将这个互相看不到对方的对视默默延续下去。
苏晓樯靠在他身边，无声拍着他的后背。
“你都要结婚啦！”女人突然破涕为笑，“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喊我妈妈，第一次走路摔倒，第一次尿床……现在你都要结婚了……”
“儿子，新婚快乐！”
视频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只剩下乔薇尼尽力摆出的一张笑脸。路明非笑不出来，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有点想哭。
“看来买什么酒不用你发愁了，你老爸老妈留下来的女儿红很有纪念意义。”苏晓樯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埋了快三十年的女儿红，再怎么挑剔的人也会对它爱不释手……”
说着，苏晓樯又幽幽的补充了一句：“如果还能喝的话。”
路明非低着头，将U盘弹出，并点了关机。
“走吧，我们去把它们挖出来。”路明非低声说着，“送两坛给我老丈人，剩下一坛婚宴的时候用。”
“送他一坛！另一坛送给我！我也没喝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