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种界里有个老规矩,不成文的规矩。
两方势力的代表接触时,由于双方并不熟悉而又不想显得自己这边冷漠,故而会放声大笑以表示自己的善意,越不熟悉越是如此,笑的越久越大声便越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所以……
“哈哈哈哈!橘政宗先生风度翩翩,想来年轻时也是一方豪杰!仰慕已久!仰慕已久啊!”
“哈哈哈哈!弗拉梅尔阁下谬赞!阁下的大名在混血种世界何人不知!我还有求于你呢!”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虚名……”
“哪里哪里?当代的传奇炼金术师正是阁下,多少英勇战士是靠着阁下的指点迷津才能成就美名……”
源稚生看着自己的老爹和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起用中文互相吹嘘,又看了一眼坐在身边发呆的路明非,忍不住低声询问:“路君?”
路明非本欲打瞌睡,听见源稚生低声呼唤,便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我老爹和副校长……”源稚生欲言又止。
“两个老不要脸的互相吹嘘嘛~看看就行了。”路明非一副别打扰我睡觉的神情,坐的板板正正,可脑袋却不由自主的向下点着。
“哦。”源稚生愣愣的应下了,他还以为,双方互相吹捧出自真诚。
“你不会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吧?”路明非半睁着眼睛,小声和源稚生交谈。
听路明非又出声,而且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源稚生不自觉的投过去一个渐渐犀利的目光。
见他这样,路明非又轻叹:“你的确不适合做这些事情。”
“我又没做过,路君怎么知道我不适合?”源稚生皱眉。
为什么不适合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当真是令人费解。
当然,这些吐槽的话路明非肯定是不会说出口的,场面不太合适,毕竟现在是蛇岐八家的代表和卡塞尔学院的代表谈战后赔偿事宜。
他和源稚生纯粹过来凑个数当个见证。
“路君哑口无言了?”
路明非吸了口气,平静说着:“单凭你在我说你不适合以后下意识反问回来就证明你真的不适合做这些事了,更何况,你还以为我不回答你是被你问的哑口无言……没什么大碍,以你的实力和威望,这些事情你做不做也无所谓。”
源稚生皱着眉头,看上去对于路明非的回答十分不满。
但是路明非了解他,源稚生露出这样的表情,仅仅只有一个原因。
他没听懂。
路明非认真的挤了挤眼睛,把那些倦意挤走,接着才开口解释道:
“双方代表展露笑颜并互相吹嘘,一来是为了表示自己这边没有恶意,二来也是在暗着说我有求于你但不适合在这个场合开口。”
“这个有求于你的求字有多大,要求多少,那就得看前面到底释放了多少善意了。”
“显然,现在就是双方各有所求,而且所需都挺大,不然他们俩不至于互相吹嘘到这个程度……你看。”路明非隐秘的指了指拿起酒杯乐开了怀的副校长,“你信不信,如果我俩不在这,指不定副校长嘴里会蹦出来什么词语。”
当然,乐开了怀也可能是因为品尝到了好酒,毕竟副校长一直是这样奇妙又没有节操的人。
杯酒下肚,就像是借着酒精的混沌上头之感激起了什么伤心事,副校长顿时双眼模糊,眼眶发红,沉声道:“老弟啊……”
“好吧,哪怕我俩在,副校长也是这么……不拘小节。”路明非半冷着脸吐了个槽。
“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爹。”源稚生有点愣神的说道,他瞪大了眼睛,瞧着橘政宗微微前倾身子,双手扶着大腹便便的副校长,面露同情和不忍,一副知心弟弟模样。
三言两语之间,两个不要脸的老家伙仿佛成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很难想象几天前副校长还带着一大票子人在飞机上说世界要被蛇岐八家那些混蛋给毁了大家为了炸鸡汉堡薯条可乐二次元可爱美少女还有日本特色影碟下了飞机一定要把那些混蛋都做掉,惹得装备部的汉子们热血沸腾的发起了疯,说什么誓死追随副校长什么为了可爱的美少女什么什么的。
现在嘛……
副校长在这里和橘政宗把酒言欢,装备部的汉子在隔壁看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少女为他们端茶送水又献舞,个个红了老脸哆嗦双手,就差挤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脸询问姑娘你贵姓了。
世界就奇妙在这儿了。
路明非勾起嘴角笑了笑,轻声询问身边的源稚生:“据我所知,副校长虽然是个不要脸的、色胆包天的、无耻淫贱的老混蛋,但他体内可有着连昂热校长都佩服的硬骨头……你猜他为什么今天是以这副面貌和你老爹交谈?”
源稚生思索几分,眉头渐渐舒展,似乎是得了什么奇妙的答案。
他看向路明非,认真的指了指周围,意在指蛇岐八家。
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战争已经渐进尾声,而当蛇岐八家和猛鬼众拧成一股绳以后,又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强大势力,站在卡塞尔的立场上,这样的势力自然是要安稳好的。
可路明非却摇摇头。
“不对?”源稚生疑惑道。
“不止。”路明非说。
源稚生的面容上又挤出来几分疑惑,不解道:“路君有什么高见吗?”
路明非冷静道:“稳住蛇岐八家是的确是答案,但并非具体答案,和蛇岐八家交好并表示过去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主要是因为你,因为现在的你……很少有人能轻松的接住你的眼神了,不知道你发现这一点没有。”
“当然。”
当然没有。
他和老爹或者身边那几个混蛋交谈的时候本就没什么架子,和其他人交谈哪怕他什么都不干都能获得足够的尊敬——他早就拥有的尊重和敬畏,而和外人接触的话,也只接触路明非他们三个神经病,这三个神经病自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尤其是恺撒最近看他的眼神里除了丝丝厌恶以外还有着令人摸不透的火光,就跟要把他吃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