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垒京观?”
面对着浩浩荡荡、鸡零狗碎的一地头颅,楚子航昂着脸询问路明非。
“你帮我?”路明非指了指自己,发问道。
“我不建议你做这种事情,有些毁形象。”楚子航说,“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地基。”
“还是免了吧。”
路明非舒缓几下筋骨,放下手里握着的刀,轻轻松松的坐在大理石的台阶上。他看着面目相同神态相同就连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各个头颅,撇了撇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都有点砍累了。”
楚子航没由来的想到了一个奇妙的画面,巨大的魔王杀了一个又一个被他抓过来的勇者,看着宫殿里堆起的尸身,遗憾的叹了口气,喃喃着什么时候才能把勇者杀干净。
他突然很想笑一下,就因为自己脑子里的画面,可现实中的他依旧面不改色,并说:“赫尔佐格大抵也死累了。”
“师兄,你的冷幽默又进步了。”路明非道。
楚子航回归正题:“这么杀其实没多少意义,给人的感觉大概是……你在泄愤,为什么?”
“感觉没错,我就是在泄愤。”路明非懒洋洋的嚷嚷着,“为了爱和正义,为了世界和平……不过师兄你倒是提醒我了,也许我下一次可以先审问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楚子航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嘴角忍不住抽搐几番,这已经是这个面瘫能做出来的最极限的神态变化了,他都这样了,自然也能明白路明非所说的话对于他造成的震撼和疑惑到底多大。
“你……一直没审过吗?”
“这话说的……”路明非尴尬的搓了搓手,“也是小小的审过那么一次啦,只不过他没说什么,后来我就没审过了。”
“他嘴太硬?”
“对!都怪他嘴太硬!”
两人沉默着,路明非挤出几番尬笑,却只能面对楚子航那个冷冰冰的但又表露出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神情。
路明非义很快把头低了下去:“好吧,我就是在泄愤,单纯的在泄愤。”
“为什么呢?”楚子航问道。
话题又转回了一开始,楚子航想知道路明非做出来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往小里说,他想知道路明非为什么这么恨赫尔佐格,审都不想审,只想着快点把赫尔佐格杀了,好像赫尔佐格多在他眼皮底下活一秒钟他就浑身难受。
往大里说,他想知道路明非坚定不移的杀戮到底是不是个人情绪失控,无关于恨和爱,而是龙血在他体内作祟。
“为什么?别总逼我说为什么,这里面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路明非神色有些落寞。
见他没有答复,楚子航的心绪转了几番,最后走到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胡同。
“因为上杉绘梨衣?”
路明非没有寒毛炸起,也没大吃一惊,而是慢慢的抬起眸子,并说:“有一部分,不只是因为她,也因为……更多人。”
“更多人里面有你吗?”楚子航沉默半晌,又平静的说着,可他瞳孔中燃烧的金色不由自主的放大了几番——他全神贯注的盯着路明非脸上的所有变化,只想知道,路明非接下来的回答有没有撒谎。
路明非抿了抿嘴角,没说任何关于“更多人”的话,只是低声问着:“你会在报告里陈述吗?”
这个关于“更多人”的释义其实很巧妙,来来回回忙前忙后,楚子航和恺撒也渐渐明白了,源家兄弟和上杉绘梨衣是同样的东西,都是诞生于实验室的人造物种,生来便是为了复活神,楚子航话语里提及的绘梨衣,意指路明非是否是因为绘梨衣是赫尔佐格造出来的祭品才如此愤怒,这方面路明非承认了,但却说不完全是,也为了其他人。
其他人,和绘梨衣同样命运的其他人恰好是源家两兄弟,可恕他直言,他并不认为路明非也为了源家兄弟才如此愤怒所以对赫尔佐格报以最崇高的仇恨和杀意,如果路明非的确如此,那他会分出至少百分之五十的赫尔佐格,交给源家兄弟自己处理。
刚刚他的沉默,恰恰是在想这个“更多人”的解释,也是在结合自己以前的种种猜测,最后才问这个“更多人”里有没有路明非。
而路明非只问他会不会把这个事情上报给学院。
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哪怕路明非并不是赫尔佐格插手过的人造物种,但肯定和赫尔佐格当年在黑天鹅港的实验有点关系,只不过路明非不肯明说。
现在,路明非把问题推了回来,却又没推回来,只是自顾自的问他,愿不愿意隐瞒。
“我会在报告里写路明非专员心怀坚定又朴素的正义。”楚子航平静道。
路明非的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意,点头道:“谢谢。”
“不客气。”楚子航说,“早在来日本之前我就知道你身上迷雾重重,现在也算是看破了些。”
“谢谢师兄的不点破之恩。”
“没什么,好朋友就是那种能为了你而犯点错误的人……我大概也是你的好朋友。”楚子航顿了顿,眼中的金色缓缓熄灭,又多了几分柔和,“我想……恺撒大概也是,他可比我敏感多了。”
路明非轻笑着,抬手在身上掸了掸,拂开些许落在身上的灰尘。
那些细小的微末颗粒躲在柔和的光线里起舞,慢慢抬头,还能看见头顶空洞处落下来的阳光。
很久没有这么好的天气了。
宜出行,宜游乐。
“就不怕我是人造龙王什么的吗?”路明非轻声询问。
“那也是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