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咸腥的大海招摇飘荡,借着狂风威势,将腥气吹进了摇摇晃晃的小船之内。
小船的主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渔民,他正摆弄着船尾的马达,他缓缓移动视线,暴雨拦不住眼中的热切,他看着船上的渔获,希望这些能卖个好价钱。
这样的鬼天气,如果不是为了讨生活,谁愿意出海呢?
大海波澜壮阔,又汹涌如毁天灭地的神话怪兽,翻起浪花呜咽,一浪更比一浪高。
渔民宛如着了魔,他突然很想弯下腰,伸长了手,要触摸大海。
他是这么想,也的确是这么做。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海面时,却神色忽变,苍白的不像话。
海水中,有个东西,抓住了他的手。
莫大的恐惧和慌乱在脑海里游走,但本就扑通乱跳的心脏却突然冷静了下来,人在这种情况下,身体会接管情绪,让人强制冷静。渔民仔细感受那个抓着自己的东西,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一只手,是一只健壮有力的手。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猜着,这样的天气,这样呼啸的大海,应该是出了意外的同行。
自然的力量多么雄伟,摧毁了多少家庭,又逼得多少人冒险求生活。
“抓紧了!我拉你上来!”渔民大喊着,也不管狂风呼啸时,声音能不能传到水下那人的耳朵里,“能听见吗!?抓紧!抓紧!”
渔民一手拉住水下的那个家伙,一手紧紧抓住船身,浑身的肌肉沸腾发热,奋力将水下那人往船上拉。
突然,他手上的力气一滞,好像是水下那人挣脱了他的手,却又紧紧抓住了船身上的突起,向渔船上爬。
想明白这些,渔民不由得松了口气,庆幸着那个不小心出了意外的同行还没有完全脱力。
没有脱力,意味着失事时间还不久,爬上来以后好好休养几天,不至于丢掉半条性命。
咯吱——
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响起,比呼啸的狂风更刺耳。
渔民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悬起,他亲眼看着这一幕慢慢发生——苍白的手掌攀上了船边,手腕处却长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小船的边缘被那只手捏出了一个深深的手印!
根本不是什么在大海上出了意外的同行!他拉上来了一个怪物!
“什么鬼东西!”他暴喝一声,拿起手边的钢叉,对准那只手刺了过去。
可这样的攻击在途中就被渔民终止掉了,因为那只手的主人已经爬上了船,刚刚那细密的黑色鳞片也完全看不见了,就像是看错了。
水下那人是个男人,面容清秀的不像话,怎么看都只能从这人脸上品出几分人畜无害来。
可刚刚的钢铁扭曲声不曾作假,而且船身上的确有着手印,被强行捏出来的手印。
渔民警惕的拿着鱼叉,离男人远了些。
男人仰躺在船上,轻轻吐了口气,雨水滑落飘进他的眼底。
他睁开干净如明月的眼睛,眼中的金色一闪而过,对着渔民轻声说道:“谢谢,对您造成的损失,我会加倍赔偿。”
也许是听出了男人这一口流利但略带口音的日语,渔民皱了皱眉头道:“偷渡客?你来的可不是时候,东京都快崩溃了,不再是什么机会遍地的地方。”
男人却摇着头说:“还没完全崩溃,总有人想把这座城市从黑暗里拉回来。”
“中二病?”渔民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干什么了?这个天气你是怎么敢出海的?还没多少安全措施!”
男人清秀的面庞闪过一丝窘色,无可奈何道:“大叔,我只是个需要进行水下作业的人员,出了意外罢了。”
“那也得做好安全措施!你难道是我这样的老渔民吗?我纵横大海三十多年,面对这样的天气也得小心翼翼,你年纪轻轻就如此不爱惜生命,今天如果不是遇见了我,你的后果会怎么样?”
“您的口气听起来像是《海贼王》里跑出来的人。”男人吐了个槽,又诚恳道,“我的确没做多少安全措施,我以为自己的肉体承受的了水下的高压,可惜我的预估错了。”
“这个时候了还玩什么极限挑战!”渔民皱紧眉头,“我看你还挺年轻,早点离开这座城市吧。”
完完全全是鸡同鸭讲,路明非心想。
他说他的,渔民说渔民的。
“大叔,我是个嘴笨的人。”路明非双手合十拜了几下,“劳烦您别再说我没做好安全措施了,这点我以后会注意的,上了岸我就会把损失赔偿给您。”
说着,路明非瞥了一眼被自己捏出来的手印,对着渔民尴尬的笑了笑。
渔民看着他一身黑色的特制潜水服,只当他是个中二神经病,摆了摆手不想理他。
路明非也没说谎,他真的觉得自己能抗住深海的高压,背了个氧气瓶穿了身潜水服就下了水。
潜到几千米以下,去寻找极渊的线索自然是不可能,但他曾在迪利亚斯特号上就感受过胚胎的心跳,他只是想着,也许往水里钻一点,潜的稍微深一点,或许能感受到那个胚胎的状态。
可他总是这样自信,自信到忽略了自己的糟糕运气。
下水不久,路明非就发现自己的氧气瓶有了泄露,他才刚刚感受到一点点冥冥的心跳声却又不得不选择上浮。
他是人,他不是神仙,在水里长时间脱离呼吸他会憋死的。
最后的几十米他几乎要因为缺氧而昏厥过去,勉勉强强浮到水面,他凭着本能抓住了渔民探下来的手,借着力气微微将头伸出海面,深吸一大口气才恢复了点状态。
虽然倒霉,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点点胚胎的状态的。
如果猜的不错,胚胎活性最强烈的时间大概就在四天以后,而那时候,也正是王将放手一搏复活祂的时机。
啪嗒——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