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绵绵细雨被坚固的房屋遮挡,路明非在时针走到七的关头,准时睁开眼。
翻身下床,穿好衣物,径直走向玄关,然后看着门被人打开。
“早上好,路君,我给你带了三明治和热咖啡。”
来人撑着伞,面相阴柔俊美,眉弓处散着点释然,又带着点忧愁。
看着这样的他,路明非也不得不赞叹一句,不愧是日本业界第一牛郎。
路明非还没开口回应问候,源稚女便率先皱了皱眉头,他仔仔细细的盯着路明非的眼睛打量几番,突然说道:“路君,你有些不一样了。”
“啊?”
“你看上去很像一个正常人!”源稚女高兴道,“恭喜!”
“啊?”
“先别说这些了,放我进去,不然我手里提着的早饭要凉了。”
路明非摸不着头脑的让开一个身位,看着源稚女毫不客气的挤进房间,路过餐桌时将手里的早饭随意放在桌上,径直走向冰箱,他取出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
“你大清早的说什么稀奇古怪的话?”路明非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三明治啃了一口。
不好吃也不难吃,正常的三明治。
源稚女摇晃了几下手里的罐子,并说:“路君,你劝我去见哥哥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可不太像,甚至给人的感觉是两个人。”
“啊?”路明非已经把这个字挂在嘴边好多次了,可现在却轮到他来猜别人的哑谜了。
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来看,大概是报应。
“眼中隐晦的古怪消散了不少。”源稚女说,“而且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拐着弯的用冷幽默和讽刺的口吻来询问我和哥哥聊得怎么样,而是愣愣的看着我,就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顿了顿,突然摆出一张平静温和的脸,同时抬高了点喉结,这样可以让他的声音更细一些,更贴近路明非耍着冷幽默时的音色。
只听他突然说道:“死去的卡斯托尔再次与波吕丢刻斯重逢,从此永不分离,结成高挂于星空的双子座,故事里有该死的弟弟,有沉痛的哥哥,有可以随意摆弄生命的神王,哦,他们俩还有个叫海伦的妹妹,全对上了。”
路明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源稚女的模仿秀,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能说出这些话来。
他只能认真感慨的说了句废话:“你神话故事记得还挺清晰。”
“开个玩笑。”源稚女抿着嘴唇,他将罐子高高抬起向下倾倒,饮尽所有啤酒。
路明非啃了一大口三明治,口齿不太清晰道:“我说起话来真的有那么令人讨厌吗?”
“很遗憾,我想是的,路君你刻薄的冷幽默体现在每时每刻。”源稚女将罐子捏瘪丢弃,“更遗憾的事情,就是我已经习惯了你刻薄的冷幽默。”
“我现在道歉你会好受些吗?”路明非说。
可源稚女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他摇了摇头道:“我才离开不到八个小时,这期间不过是睡一觉的时间……发生什么了?”
“昨天晚上我和零谈了几句,她发脾气了,我又哄好了,然后就没有了。”路明非诚恳道。
听了这些话,源稚女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你在逗我吗?
路明非皱了皱眉,他确实没在这里面感觉到什么奇怪。
“有什么不对吗?”路明非歪头问道。
源稚女欲言又止,时而咬咬嘴唇,时而皱眉思索,良久后才说:“路君,这事情你告诉我真的好吗?这对吗?你难道不应该是……用话语绕一大圈,其中夹在各种暗喻和暗示,然后才向我表达一个‘我昨晚和零聊了聊天’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啊,而关于她生气了你哄好她了,这样的事情你居然会告诉我?”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道:“感谢零吧,是她让我明白,说话弯弯绕绕除了让人加大理解难度以外,没什么太大作用,如果不是为了明里暗里的嘲讽,我想我以后讲话都会直抒胸臆了。”
他轻轻抚摸冰冷的餐桌,好像凌晨时的那碗罗宋汤还残留着余温在这里:“如果本就有互相无法理解的隔阂存在,却还要用委婉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这只会让隔阂和不理解加深。”
源稚女虚了虚眼睛,他轻轻瞥了一眼绘梨衣的房间,并说:“昨晚大概发生了很多事情吧,我想至少没路君你说的那么轻松。”
“确实。”路明非说着,叹了口气,“你的感觉可真敏锐。”
“我可是最棒的演员,感知情绪是基本功。”源稚女笑了笑,“那你以后怎么和绘梨衣聊天?”
“保持以前那样,反正我和绘梨衣聊天时,不会用什么难以理解的深奥比喻,都是一些小孩子都能听懂的话,而且她也喜欢听这些。”
相比起冷冰冰的严肃文字,绘梨衣的确更喜欢生动的小比喻,每多理解一个,她就觉得自己更聪明了些。
源稚女绕着沙发走了一圈,缓缓落座,并说:“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戏剧,而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应当扮演的角色……昨天的你是个很棒的演员,但今天的你嘛……”
“今天的我怎么了?”路明非问道。
“今天的你更像是……本色出演,完全没有表演痕迹。”源稚女说。
“差别有那么大吗?”路明非也跟着坐下,“我完全感觉不到。”
“人感受自己的变化是一件难事,得在平常的日子里慢慢感受,一时半会是察觉不来的,只有旁观者能看清。”源稚女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旱烟袋,轻轻敲了敲茶几,“某些我从未在路君你身上感受过的东西正在苏醒……或者说回归,所以我说你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
“看起来像个正常人……那我以前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披着人皮的温柔撒旦。”
“你还真是直言不讳。”
“这是我的优点。”
源稚女轻轻吸了一口烟,还没来得及继续下一步,路明非便伸手指着阳台:“出去抽,别在室内。”
源稚女愣了一下,选择乖乖听话,可他心底犯着嘀咕,怎么这路明非越看越正常了。
他有些不太相信的看了眼路明非,却见路明非已经站在他身旁,看着柔风细雨。
路明非大概是在找事情做,一边用手指轻轻掐了掐栏杆,一边用眼睛打量着旱烟袋飘出去的白雾。
一不小心把栏杆捏瘪了,路明非又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默默收回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