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戴着苍冷如铁的惨白公卿面具,坐于黑暗中的椅子上。
房间内没有灯光也没有其他声响,只有他指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木桌时发出的哒哒声,每一次敲击都贴合心脏的律动,让人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他渐渐攥紧。
他的手边摆着泰戈尔的《飞鸟集》,大概才看到第三页就被他放在一旁。
他就这么端坐于黑暗中,一言不发,一字不说,阴影便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想来,他做的那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可惜,少了源稚女这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他现在也在头疼怎么把那个孩子抓回来,如果那孩子还在他手上,他也不至于要去恳求邦达列夫。
那个老家伙,年轻的时候狡诈如狐,这几年却越来越像个忠诚的狗。
忠诚于死神怀抱的某个国家的狗。
“阁下。”声音在门外响起,冰冷又虔诚,是在呼唤他。
“进来。”王将道。
门被缓缓推开,露出半分光线,照射在王将苍白的面具上。
来人匍匐着身子,露出的大片大片肉体上,长满了鳞片。
按道理来说,龙化到了这种程度,哪怕没失去意识,那也快了,可像来人这样,有着清醒神志,甚至还能明白尊卑,口齿伶俐的能说话,这就很不可思议了。
“信已经送过去了。”男人抬起脸,明亮的黄金瞳里只剩下虔诚,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人的模样,更像是蜥蜴,又像是龙。
“很好。”王将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书呢?”
“书也是一样。”
这个话题圆满结束,赫尔佐格顿了顿,便又笑道:“太介君,现在感觉如何?”
“身为阁下的第一个实验成功的实验品,我深感荣幸。”被称为太介的家伙低声说着。
“不是问你这个。”赫尔佐格摆了摆手,“我问的是感觉,不是心情。”
“使不完的力量,而且……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龙血依旧在沸腾,我的力量仍然在增长。”太介诚恳的、热泪盈眶的说着话,“阁下,您的进化药剂终于成功了。”
王将轻笑,其实要谢的话,也不一定得谢到他的头上,感谢某个不知名的家伙,送来了不知名的一管血。
如果不是那一管血,进化药剂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这一步的。
“别喊什么进化药剂了,难听,也没有半点新意。”王将从身前的木桌上,摸出一根针管,里面的液体晶莹又散发着奇迹般的辉光,“就叫它‘神之吻’吧,它就像是神明的亲吻一样,让我们这些阴暗的虫子,不必再受龙血的困扰。”
太介渐渐退去,这里又剩王将一人。
他重新端坐好,捧起手边的《飞鸟集》,一行一行的读了起来。
浓厚的黑暗并不能遮挡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在他的眼中格外清晰。
读到欣喜之时,他甚至会拿出纸笔,缓慢抄录。
同时,他也欢笑着,感受着血管里暴动的龙血,以及龙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伟力。
还有那一根不知何时空空如也的针管。
……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说过,我只问这一个问题,老爹。”
橘政宗眉眼含笑道:“能再次听见你喊一声老爹,这感觉可真不错。”
源稚生拿起桌上摆着的《飞鸟集》,并抬眸看向橘政宗,说道:“介意吗?”
橘政宗随意的摆摆手。
源稚生翻阅起这闻名于世的诗集,赫尔佐格留下的信笺正夹在其中,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王将会把信笺夹在这本书里?”
“如果王将只是一个简单的疯子,那这样的举动的确无法猜透也毫无意义,可王将,他是赫尔佐格啊。”橘政宗有些感慨的别过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冷血也最优雅的男人,疯子这个词可不能用来形容他,相反,我一直认为他是个艺术家。”
“现在也是?”
“现在也是。”
橘政宗将杯中的烈酒饮尽,并说:“他可不是社会意义上那种沉默寡言的被排斥者,恰恰相反,他有着很高的艺术修养,出入名利场时,他的言行更贴向于马克吐温那样的冷幽默,这本书,其实并不是图书馆里可以借阅的那本,你可以仔细看它里面的文字……这是王将手写好的,并印刷出来,送给我的小礼物。”
“这……”源稚生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突然发现这王将其实也是个神经病,“这有什么意义吗?”
“稚生,意义这种东西,只有具体到人身上才能体现。”橘政宗道,“你觉得这样没什么意义,可对于王将来说,这就有意义……毕竟艺术家都是神经病,我还记得以前和他共事的那段时光,我们缩在黑天鹅港里,围着壁炉,他在一旁热着蔬菜汤和黑米饼,我在翻阅着各种资料文献来证明新想法。”
“听起来你很怀念以前。”源稚生不可置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