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佐格是德意志第三帝国的科学家，二战战败后，被红军俘虏，最后派遣到黑天鹅港从事龙类的研究，他正是在那里结识了邦达列夫，也就是现在的橘政宗……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源稚女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象征着他的诉说已经走到了尽头。
“你想怎么做？”楚子航看着一旁沉默的路明非，低声询问。
路明非转动眼珠，除了一脸疑惑什么都没听明白的上杉绘梨衣以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要他决策所有人的行动，要谁去攻坚，要谁待在远距离提供支援，要谁上去当诱饵，要谁上去送死。
“我去打个电话。”路明非站起身，独自走向阳台，行走的途中接过了恺撒递过来的雪茄。
他抬手弹断雪茄头，横切面宛如刀割，雪茄紧接着在雨下自燃，他并不打算吸，只是看着雪茄燃烧。
蓬勃起来的白雾混合着雨水的泥泞一并钻进鼻腔，电话被拨通，另外一头的男人接的很快，大概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怎么了？绘梨衣的血统压制不住了？”
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路明非轻笑着，这也大概证明了源稚生值得他这样做。
“有些事情要找你商量。”路明非说，“不仅和绘梨衣有关，和你们三兄妹都有关系。”
“什么意思？”源稚生疑惑的捂住听筒，他徒步走进办公室内，屏退左右。
“关于……神。”
神的复苏是不可避免的，白王的归来是必然的。
“我不理解。”源稚生随意说着，可他的腰板却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起来。
“你理不理解都无所谓了。”路明非笑了笑，可源稚生却并未在这笑声里听见多少欢快意味，反倒溢满无奈和坚定，“尽管在下水行动里你背叛了我们，想让我们在水下等死，但……有人把宝压在我身上，赌我会和他一起阻止神，但我现在要把宝压在你身上，我赌你会和我合作。”
“也许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路明非顿了顿，“这件事关乎于我的过去，也关乎于你的人生，其中涉及到猛鬼众的王将，你的义父橘政宗，以及……算了，就这么些够你与我合作了。”
“王将和政宗先生？”
“是，王将和橘政宗于二十年前抵达了日本本土，他们就像是世界上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其实他们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前苏联的秘密研究所，黑天鹅港，他们跟随着列宁号一并前行，只可惜列宁号沉没在日本海，所以他们俩也就成了货真价实的日本人。”
“听起来是个有迹可循的故事。”源稚生说。
“是啊，有迹可循。”路明非重复一遍。
“可终究只是个故事。”
“这就够了。”路明非道，“神的复苏是有人一步步推动，你期望那个人是王将，我期望没有这个人，该面对现实了象龟，神的复苏需要祭品，而祂还存活于世最佳的血裔只有三个，你，绘梨衣，还有你弟弟。”
“稚女已经死了。”
“那你猜我的情报是谁告诉我的？你真的……活在了一个被人编织的谎言世界里。”
源稚生沉默不语，良久才道：“好吧，就当稚女还活着，那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又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他真的要和路明非合作吗？并不是，他只是好奇路明非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给他，也好奇路明非为什么要提起源稚女，要提起他们兄妹三人。
路明非轻抚栏杆，并说：“刚刚我们截停了一次王将和某个人的秘密通讯，我需要和王将通话的那个人的情报，而你需要验证我刚刚说的话是否是真的，因为你看上去并不知道为什么源氏重工里会有死侍。”
“这件事情我已经在彻查了。”源稚生冷声道。
“那你查到了吗？”路明非轻笑嘲讽，“又或者说，查到了某个你不肯相信的答案。”
电话两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一人在等另一人开口回答，而另一人却强忍着暴怒和坚定不肯回答。
人总得有个支撑自己行在路上活下去的理由，有的人理由是信念，有的人理由是某个人，而有的人根本不想行在这条路上，只是有着责任和信任推着他走，源稚生就是最后那一种人。
不论是蛇岐八家的未来，又或者是职业斩鬼人，这两个身份源稚生其实都不想要，但天降责任于他身，所以他便担着责任负重前行。
“软弱不是一个英明的领导人应该有的品质，象龟。”路明非的声音贴近冰冷。
“但软弱是一个人类应该有的品质，路君。”源稚生的声音同样冰冷。
“略过这点理念之争，我的错，我不该说起这些话。”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整个日本只有三个地方会有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个是深海底下的神葬之地，一个是猛鬼众的老巢，还有一个就是源氏重工，这个观点你认可吗？”
“我认可。”源稚生点头道。
“好，那我们可以进入下一步分析。”路明非点着头，好像能看见源稚生的神情，“神葬之地的死侍来自于列宁号的遗骸，也就是列宁号上的龙类胚胎，它的沉没将那片深海变成了龙类亚种的神国，而猛鬼众的死侍来自于王将，至于源氏重工里的死侍……来自于。”
话题点到为止，路明非没有再继续说了。
源稚生紧紧攥紧手里的电话，几乎要将这冰冷的东西捏的粉碎。
路明非几乎就是在告诉他，说他整个人的人生其实都是错误的，因为他相信了一个底细不清手脚也不干净的大家长。
“我猜你在心底和自己说，橘政宗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路明非幽幽道，几乎要将源稚生心底的火药彻底点燃。
“那就当他这么做有必要的原因，不管是用于实验，还是说要维持战斗力，站在高位上的人看到的东西自然和我们不一样，这一点我不再赘述。”
“我只和你说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这一切之后，尤其是在我点醒你之后，你真的还能那样毫无保留的相信你那个善良诚恳的老爹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它的生根发芽，便不需要雨水浇灌。
“路君。”源稚生低沉的嗓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递到路明非的耳边，喑哑又藏着愤怒，“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阴险魔鬼。”
“我是魔鬼？”路明非好笑的摇着头，盯着眼前无边无际的乌云，“我要获得足够的信息来印证我的心中所想，当获取到那则通话开始，我就迫切的需要一切有关于王将的情报，蛇岐八家，猛鬼众，你，你那个老爹……对，我就是个不择手段的魔鬼。”
他好笑的摇头，并不是觉得源稚生的那则评价好笑，他只是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居然做出了和路鸣泽一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