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是路明非,他主动打断了零的叙旧意图。
因为,冥冥之中,他觉得时间不够用。
尽管这么多天以来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事情,可他却觉得,事态已经紧急到无法形容了,打个比方,如果有一个漫长凶狠的鬼影正藏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里,但这么多天以来那个鬼影却没有任何动作。
它变成了不可言说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却没人知道它会刺向谁,也不知道它何时刺下,这才是最深沉恐怖的事情。
“谈谈正事吧。”路明非转过脸,压下心底的涟漪,“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恺撒给自己倒满一杯伏特加,举杯道:“有关于什么呢?”
路明非和源稚女异口同声:“王将。”
那张冰冷苍白的公卿面具在二人脑海中闪回,引起一人的恐惧和仇恨,引起另一人的猜疑和愤怒。
“猛鬼众的王。”恺撒喃喃道,又嗤笑几声,“领导着一群不知道该怎么活也不知道该怎么死的倒霉蛋们,却也能把这个国家搅的天翻地覆。”
“他就是喜欢这样说话,你别介意。”楚子航对源稚女说道。
源稚女摆摆手,笑道:“加图索君说的也没什么错,身为被家族抛弃的鬼,的确都是不知道怎么活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倒霉蛋。”
他柔和的面容上泛出几分波澜,像是悲悯,又像是无奈,顿了顿便继续说:“我也是鬼的一部分。”
“对于混血种来说,血统稀薄不是坏事,血统不稳定才是不幸。”路明非晃了晃脑袋,平和的说着话,“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有点不走运。”
“我已经做错太多了。”源稚女苦笑,“不过这些错事都得有罪魁祸首,我是一个,王将也是一个。”
“不为自己脱罪,也不为自己辩驳。”恺撒鼓鼓掌,“你在我心底已经完全超过你哥哥了。”
“晚点再聊谁谁谁要受审判吧先生们,先把目光集中在重点上,聊聊王将。”路明非把话题纠正回来,对着源稚女示意了一下,“你不是说搞到大东西了吗?趁着大家都在,拿出来瞧瞧。”
源稚女看着他略显阴沉的脸,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的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面上,摆在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这里面有一段录音,来自于王将和……某个不知名人士的对话。”
他轻轻按下播放键,一段冰冷杂乱的电流声以后,传来渐渐清晰的谈话。
“赫尔佐格博士。”率先说话之人是个中年男子,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却又有些失真,就像是被后期处理过的声线。
“哦……这个名字离我有点久远了。”王将的声音慢慢昂扬,宛如半梦半醒的野兽突然进入狩猎状态,压抑着心底的试探和凶狠,尽力用着平和的语气,“能不能告诉我,您是怎么打给我的,而且又是如何得赫尔佐格这个名字的。”
“不算很难,只要查到了黑天鹅港,一切都好说。”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轻笑笑了几下,配合着失真的音效,总给人一种自己被完全掌控的不安全感,“好巧不巧,我现在正在黑天鹅港的遗址里翻阅材料呢。”
众人皆在认真聆听,只有源稚女不同,他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路明非的方向,却见路明非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反而是零,那个女孩儿,她冰冷的瞳孔里,居然流露出一丝震惊。
震惊很快就消散的无影无踪,可源稚女十分确信,自己绝对没看错。
路明非和那个女孩儿,都和黑天鹅港有些渊源。
罪恶诞生之地,源稚女在心底叹道。
录音还在继续,男人聊到黑天鹅港以后,二人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埋藏在风雪下的那段岁月,是没人可以忽视的荣光过往。
那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伟大国度。
“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唏嘘,我们当时没能打赢苏联红军,她是那样的波澜壮阔又美丽的令人心神向往。”赫尔佐格的声音很低沉,就像是聊起不经意间的往事,那些璀璨如晨星的历史,“可惜,她却死在了岁月的无情里,而我又成了孤魂野鬼。”
“博士,纠正一点,您一直是个孤魂野鬼,苏联从未接纳过你,德意志第三帝国也同样如此。”
“被你看穿了。”赫尔佐格哈哈大笑。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也同样轻笑,两人就像是一起聊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也许,那的确是个很好笑的笑话。
“我先打断一下。”恺撒忍不住的轻轻扣了扣桌子,“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两个神经病聊天?”
“注意专业形象。”路明非道,“这可是猛鬼众的首领和另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聊一段尘封的历史,哪怕是牛郎也要对于这样的事情保持敬畏。”
“你别三两句话就拐到牛郎上去行吗?Sakura先生?”
“BasaraKing先生我劝你说话不要带刺。”
眼见这两个神经病又要陷入无休无止的互相攻讦,楚子航重重的敲了敲桌子,并拿起伏特加给二人一人倒了一杯。
场面这才平静了下来。
楚子航冷声道:“继续听。”
众人这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录音上,只听赫尔佐格道:“别喊我赫尔佐格博士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快彻底丢掉这个名字了。”
“那我该喊你什么呢?”
“叫我王将,过去的事情已经都被埋在冰雪里,演进深海里了,巨龙一样的苏维埃已经死了,像我这种旧时代的孤魂野鬼,也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了。”
“我还是叫你博士吧。”男人笑了笑,“毕竟……不断的进化,已经让你成功掌控独属于龙的伟力和权威了吧?”
“先生,你好像知道的很多。”赫尔佐格道,低沉的嗓音里藏着几分肃杀意味,“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秘书长。”男人道,“我来自于一个隐秘又古老的结社。”
“连姓氏都不肯透露吗?”
“那可不行,日本有几个聪明的家伙,这份通讯一旦被窃听,那几个聪明的家伙用不了多久就会猜到我是谁……尽管他们可能不太相信。”
“真是敏感的身份啊,秘书长先生。”王将嗤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