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好像很喜欢贬低自己。”女孩儿歪着头,难得看向路明非的时候带上了些许不赞同。
“因为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贬低自己有时候很好用,会很好的打消掉他人对你的期待。”路明非顿了顿,“而且我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榜样。”
“绘梨衣并不觉得路明非是个坏家伙。”她很认真的抬起头,和路明非对视着,她靠的很近,像是想把自己眼中的真诚传递过去,“路明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感觉这辈子的好人卡都是你发给我的。”路明非摸了摸鼻子,退了半步,别过头去。
绘梨衣的成长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路明非视角下的她。
亲近之人会最先察觉变化,路明非虽然不太敢承认这件事,但就事实而言,他的确是绘梨衣目前最亲近的人。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者是麻烦事。
不过他倒是很享受这个过程,他和绘梨衣之间的关系是十分灵活多变的,从一开始的医生和病人再到家长和谁家小孩儿,终于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甲方辩手和乙方辩手,虽然他这个甲方辩手有时候会进化成裁判或者规则本身,而乙方辩手会进化成耍小性子的论外之人。
少女不经意间打出的直拳总是会让他避让,不过他现在多少也习惯了些。
尽管绘梨衣已经是乙方辩手了,但在这一块,女孩儿依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提,路明非也可以放心的含糊掉某些事情。
想让她分清盲目和主观,估计是很久以后了,她现在只会在“路明非真厉害”和“路明非好厉害”两个选项里来回打转。
“要喝点什么?”路明非打开冰箱,头也不抬的问道。
绘梨衣站在他身后,往他面前塞了个小纸条:“啤酒。”
他诧异的转过视线,眯了眯眼睛,并说:“谁教的?”
“电视上的人们经常喝,绘梨衣想试一试。”
“不许,你还没成年。”路明非说着,便把纸条收下塞进口袋里,当没见过这东西。
“路明非好强硬。”绘梨衣有些遗憾的举着本子写道,“而且绘梨衣已经成年了。”
“心理年龄没成年也不许。”路明非顿了顿,又说,“我这是为了你好。”
“这样的口吻很讨厌。”绘梨衣写道。
文字映入眼帘,路明非顿时站直了身子。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最近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为你好”“听话”“你以后就懂了”“你还小”,这样的话语层出不穷。
他皱起眉头,咂咂舌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面目可憎了。
末了,他轻轻拿出来冰箱里的罐装啤酒,倒了小半杯,并说:“就这么多,不许再多了,只准你尝尝味道。”
绘梨衣拿起杯子,另一只手写着:“路明非为什么又突然允许了。”
看着女孩儿写下的文字,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给自己灌了一口啤酒,语速很缓慢的说着:“我不是很想承认这件事情,但我好像……在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有点变了,变得像个……令人讨厌的大人。”
他比了几个手势,大概是在组织语言:“就像是……自说自话,武断暴躁,那样一个人,我很讨厌这样的事情。”
“因为绘梨衣吗?”女孩儿疑惑的问道。
“不不不,跟你没关系。”路明非连连摆手,“我想,人或许都会有这么一个阶段,不过谢谢你的点醒,你刚刚的写的那句话很对,这样的口吻的确很让人讨厌。”
真正的原因路明非心底也有点考量,无非是那么一句带小孩儿带的,这句话等同于玩什么什么玩的。
得到了明确的答案,绘梨衣放了心,她捧起杯子闻了闻,酒精的气味有些过于刺激了,她并不算喜欢。
她尝试着抿了一口,很快便皱着眉头,小口小口的把杯子里的啤酒都喝完了,然后苦着脸写道:“不好喝。”
路明非被她逗笑了:“不好喝你还喝那么快?”
“不能浪费。”绘梨衣的手指顿了顿,“以前只喝过清酒,这和清酒的味道不一样。”
“那以后还想喝啤酒吗?”路明非问道。
“不喝了。”绘梨衣摇着头。
“你看吧,我就说了,如果你早听我的那就不用苦巴巴的喝啤……”
路明非的话语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他干脆闭上了嘴。
抬起头,和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对上视线,他倒是能看出来些许疑惑,好像在表达一个“为什么停下了”的意思。
路明非低着头:“抱歉,我又说教上了。”
“没事的,绘梨衣很听话。”女孩儿信誓旦旦的举着本子。
“我得对你的成长负责,这样的说教只会显得我无能又愚蠢。”路明非道。
“负……责。”绘梨衣拉长了声线,很慢很慢的复述了一遍他口中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