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进展吗?”
夏花般灿烂明媚的女孩儿弯了弯嘴角,看着推门而入的“冰山女王”。
也许很多人没记住,但还是要强调一下,这两人其实是室友。
零放下手里的雨伞,默默解开保暖的大衣挂在高架上,一句话也没说。
“那就是没有进展咯。”夏弥的语气听不出遗憾,反倒是打趣意味更多。
零沉默着搓了搓手指,目光漂泊在衣柜的等身镜里,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个女孩儿真漂亮,完全不像她,可偏偏又是她。
“有一点进展。”零轻声说,声音像是跃入山涧的雨滴。
“哪一点?”夏弥歪着头,双手撑着零的椅背,站在她身后。
“不知道。”零说。
夏弥顿时翻了个白眼:“这算哪门子进展。”
“是不是你们都会这样说话?”零有些犹豫的侧过视线,紧紧的盯着夏弥勾起的嘴角,“一句话里永远藏了好几句话,弯弯绕绕的,总是让人听不懂。”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现在说的这句话也挺弯弯绕绕的。”夏弥笑道。
“我和苏晓樯认真聊过了。”说着,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她说的话……我有些理解不了。”
“那你记忆力怎么样?”夏弥搬来自己的凳子,靠着零的身边坐下,“介意复述给我听吗?我帮你参谋参谋。”
平心而论,零不是很想要这个参谋,不是在侮辱夏弥,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要。
“你不想帮我参谋。”零毫不客气道,“你只是想看笑话,觉得我反应迟钝,听不懂别人说话。”
夏弥的嘴角都快咧开了,但她还是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脸正色:“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可爱漂亮聪明伶俐的室友呢?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见零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夏弥干脆坐的更近了些,瞪着明晃晃的大眼睛和她面对面。
零叹了口气,并说:“那你帮我解读一下她的话吧。”
“就等着你这句话!”
夏弥起身一阵小跑,拿起罐装坚果和豆奶又钻了回来,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如果手里没有这些杂七杂八看热闹标配的东西,她这样的神态倒也挺能博取零的信任。
她就是想看乐子,零心想。
眼下的确也没别的办法了,零沉吟道:“我问她,我到底应该送一个什么样的礼物,她说这得看执行部的条例规定,如果允许的话,她建议是把她送过去。”
“那肯定不行。”夏弥不假思索道。
“我也说不可以,后来她就说,什么都不用送,我自己过去就行,说要陪路明非晒晒太阳聊聊天什么的,就可以了。”零顿了顿,轻轻晃了晃脑袋,淡金色的高马尾甩出一个不知所措的弧度,“我还是不太明白。”
“她这不是说的很明白吗?”夏弥也错愕了,不太理解的看着零,“该怎么做都告诉你了诶,头一回见苏晓樯这么好说话。”
“我只是不能理解她的话。”零有些愁闷的苦了脸。
“关键是,这哪儿不能理解了?”夏弥皱眉道。
零顿了顿,大概是在酝酿言语,她的话不多,每一个字都扼住要意:“说好的送礼物,最后却只是让我空手过去,难道我是礼物吗?”
“不然呢?”
“我是吗?”
“不然呢?”
“我不知道。”
夏弥这下听懂了。
过于认真的人没有理解到生活中的小情趣,所以错愕的脑子便转不过来弯。
沉默寡言的人或许会很敏感,但真轮到这样的事情砸到他们头上,他们也多半会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等着其他人给建议。
“礼物礼物,说到底是心意的传达。”夏弥轻声说着,“不一定要什么精心挑选的物品装进礼品盒里送出去,长途跋涉后的一顿饱餐,深感疲惫后的一个拥抱,这都是礼物。”
“那我要去送给他一个……拥抱?”零皱起好看的眉,低声说着。
“你怎么还没听懂呢?”夏弥站起身,声调拉高了些,“路明非需要的,无非是一个能交心的人罢了,你各方面都符合这个条件,你知道他的秘密,他也没对你隐瞒过什么秘密,有些事情只有你们两人能互相通透心意,陌生的世界里只有你知道他的一切真实。”
沉默半晌,零突然开口:“让他不用那么孤独?是这样吗?”
夏弥有些惊讶的睁大了双眼,视线扫动,打量了零几下,便说:“你这不是挺上道的吗?怎么还说没听懂?”
“这是苏晓樯说的,我只是刚刚才想明白。”零诚恳道。
她又有些落寞了,接触一个人最难的阶段,就是听懂那个人说的话,看懂那个人做的事情。
或许她就是这么迟钝,有些话不明说她就是听不懂。
“为什么你总是活的那么认真呢?”夏弥弯下腰来,靠在她身旁,丝丝碎发顺着地心引力滑落,在她的手背上挠着痒痒。
“因为很迟钝。”零说,“我和你们不一样,他说的话我要想很久很多才能听懂。”
“何必要这样呢?总是迁就他。”夏弥说,“感情是一个双向付出的过程,你多让他理解理解你不行吗?再说了,路师兄每天说的话百分之八十是烂话毫无意义根本不需要分析,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里又有百分之五十是奇妙的小比喻,而他的奇妙小比喻一般都充满讽刺意味的冷幽默,你听不听得懂又没什么。”
“可你们都这样说话。”零低声说。
“那是被他带跑偏了嘛——”夏弥拉着长长的嗓音。
“真好。”零摸了摸桌子上的花纹,“我经常会因为听不懂你们说话,所以融入不进去。又因为我不是很会说话,所以哪里我都融入不进去。”
“那你现在听懂了吗?”夏弥比了个手势,“就是……苏晓樯所说的那些。”
零沉默着摇摇头。
她还是没做好这些,体会不到轻松生活带来的松弛,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要总是认真的活着。
她的一切就好像在执行着命令,哪怕根本没有命令给她执行,可她依然会自己给自己下达命令,比如说今天命令自己要多看两本书多和夏弥说两句话,明天命令自己多睡二十分钟学着享受生活。
当她抱着这样的心态时,她也就失去了轻松活着的权力。
同理,当她带着这样的心思去理解苏晓樯所说的礼物时,她也就迷失在礼物的定义里。
“至少她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了。”零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掌,完全找不见岁月的痕迹,“我也不懂这些,既然她愿意教,我就慢慢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