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有了黑漆漆的色调盖住了天空,本就不晴朗的天气便更加阴沉。
雨幕渐起,上杉绘梨衣将手伸出伞下,轻轻触碰那些舞蹈的雨滴。
在旁人看来,这是美少女在感受雨滴落下时的清凉,但事实却并不是旁人所想。
她现在正在装傻。
路明非撑起黑伞,虚着眼睛看向和他躲在同一个伞盖下的女孩儿,女孩儿背身对着他,一只手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衣角,一只手正触碰雨滴。
“我刚刚说的那三条你遵守了几条。”路明非没好气的说道。
绘梨衣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的赏雨,就像是有千万滴雨水在她眼底滑落,暗红色的眸子没由来的给这倒影增添几分阴郁。
路明非将菜放下,伸手插进女孩儿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来纸笔,将绘梨衣在出来买菜前写下的文字摆在她面前。
女孩儿略带怯惧的瞥了他一眼,刚刚的买菜之旅并不顺利,来时她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三条全记住了,可一到了超市,她就盯着水缸里的鱼走不动道了。
那老板果然是个奸商,见小姑娘长得好看,各种词汇蹭蹭蹭的往外面蹦,她本来不想理那个老板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鱼儿游泳,可惜架不住老板巧舌如簧,所以她后来就眼巴巴的盯着鱼,又眼巴巴的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操着日英混合的语言杀着价,最后成功杀掉百分之二十,他尽力了,但他也知道这肯定溢价不少。
顶不住上杉绘梨衣喜欢,他只能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付了钱。
路明非一手提着买来的大包小包的蔬菜肉类,那只手的每根手指都有着自己的分工,比如说这根提着蔬菜,这根提着肉,这根提着绘梨衣看上的鱼,还剩下两根手指夹着绘梨衣的笔和本子,另一手撑着伞,连抬手扶额的动作都做不了。
“不许再有下次了。”路明非略带悻悻然的说着,倒也没出口责怪。
绘梨衣原本傻愣傻愣的暗红色眸子突然亮了起来,她举起本子:“下次还能和路明非一起出来买菜吗?”
“你要是依旧这样的话就没有下一次。”
“不会的,绘梨衣很乖巧的。”
她为了证明自己所写,十分有力的接过了路明非手中的黑伞,高高举起。
“总感觉我在带孩子。”路明非没由来的吐了个槽。
绘梨衣还在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回去吧。”
从这里徒步回租下来的落脚点不算远,一人撑伞,一人提着买回来的食物,行在路边倒像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没有什么本部专员,也没有什么蛇岐八家的公主,都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
天空没有半分放晴的迹象,绘梨衣刚刚触碰雨点其实也算一个不自觉的动作。
行在路上,路明非的眉眼处没由来的抹上一些厌恶。
“Sakura很讨厌下雨天吗?”身边的女孩儿把伞夹在肩膀上,腾出手来写写画画。
“别写这个名字了,求你了。”路明非将自己从乱流中抽出神来,语气已经贴近哀叹。
“路明非很讨厌下雨天吗?”
“湿漉漉的,还得打把伞,又不适合外出。”路明非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感受,真正的原因他没说,不过他也的确不喜欢雨天,“这样的天气怎么让人喜欢的起来,难道你喜欢?”
“喜欢,雨天也好厉害!”绘梨衣的字迹透出一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了,脚步加快了些,撑着伞的绘梨衣也跟着一起加快脚步。
女孩儿踩着沉寂在石板路上的雨水,将黑伞往前方举了些,跟在他身后。
不知道是想遮住他,还是想保护好他手里的晚饭。
钥匙插进孔洞的声音弹奏几下,再用力一拉门把手,这就是开门了。
路明非率先钻了进去,脱了鞋,直奔卫生间。
绘梨衣则是站在玄关处等了一会儿,她在几个黑色的塑料袋里翻找着,找寻着自己刚刚看上的鱼。
其实在路明非付完钱买下鱼以后她就有些后悔了,那时候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买来的鱼不是给她养的,而是要进她肚子里的。
可是买都买了,趁着鱼儿还活着,她想多看看。
还没等她伸出手指去戳一戳那个依旧活蹦乱跳的家伙,路明非又匆匆忙忙的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不是内急。
路明非拿了条干毛巾,他熟练的解开女孩儿绑着的马尾,帮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再把自己干净未湿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刚刚一路上绘梨衣都在尽力把伞高举向前,遮住了他最后却没怎么遮住自己。
丝丝残留的雨水凝在绘梨衣的脸上,吹弹可破的白嫩皮肤由白泛红,水珠向下滑落,沿着脖颈钻进女孩儿稚嫩的锁骨窝里。
路明非别过脸去,一边擦着一边说:“今晚就吃它。”
说的自然就是绘梨衣伸手戳的那条鱼了,女孩儿倒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路明非就换了个话题:“下雨天很厉害,大晴天也很厉害,阴天多云天都很厉害。”
绘梨衣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眼底窝着一汪泉水,盯着他,在等他继续。
路明非摇了摇头:“都不厉害,只不过是天气的变化。”
女孩儿蹲着身子,刚刚擦干略带凌乱的头发披在背后,她微微昂着头,露出一双颜色暗红的眼眸,眼尾却带上了点湿润的红色。
路明非倒是第一次正面反驳她所表达的话,她有些失措了,刚想使一使小性子,却又觉得不合适。
她很快就低下了头,只盯着微微弹跳的鱼。
路明非的话还没说完:“没有你厉害,你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什么话都没说,我就乖乖帮你把它买下来了。”
女孩儿嘟了嘟嘴,拿出纸笔写着:“它很好看。”
路明非的确不知道鱼有什么好看的,绘梨衣顿了顿,又写道:“比上次看见的那些东西好看。”
原来是对比出来的,绘梨衣说的那些东西自然是极渊底下浮上水面的尸守群。
“雨天很厉害。”女孩儿的笔杆子停了一下,“清凉的雨水落在手掌心,那种感觉很舒服。晴天也很厉害,暖暖的,晒在身上很舒服。”
是谁在晴天里温柔的呼吸?是谁将雨水轻轻触摸?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比她的小房间大的太多了。
她怀着好奇和恐惧伸手,只想把眼前朦胧的迷雾刺破。
绘梨衣松了纸笔,将它们放在冰凉的地上,躲在路明非的外套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