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这辈子最不想听见的两句话,分别是叫他快点逃走以及自己不跟他一起逃走要留下来奋战,源稚生算是把禁忌都踩了。
他迟钝的昂着头:“你刚才说什么?”
“快点走吧加图索君。”源稚生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如果有机会,我会不计代价把你们都控制起来,不论你们是不是蛇岐八家的座上宾,不论你们是不是有恩义于蛇岐八家,我都会这么做的……但不是现在。”
男人的话不算多,话一多,就是要用很多很多话语来解释一件简短的事情。
“你带着路君和楚君撤离,我来为你们殿后。”源稚生紧握手中的长刀,端正如威风凛凛的将军。
恺撒深吸一口气,并说:“我告诉你,你根本不值得我的信任,别说那些殿后之类的鬼话,我不相信你。”
“路明非以前也经常说鬼话,但我就是相信他,这点你和他没得比。”恺撒将枪管夹在衣领之间擦了擦灰尘,“因为他就是说到做到的一个人,尽管嘴里的话可能难听、白烂,但该守住信义、守住底线、守住正义的时候,他永远都坚守在那里。”
“你抛弃过一次我们,我不敢赌你会不会再次抛弃一次我们,又或者,我不敢赌你会不会抛弃这栋大楼。”
“我不会走。”恺撒用简短的语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你要证明自己不是这种抛弃同伴的卑鄙小人,那就证明给我看,留下来厮杀到杀光它们或者我们被它们杀死,我只会给你这么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个机会也不是你挣来的,纯粹是因为这栋大楼里还有人是无辜的。”
源稚生缓缓的吐出气息,他在尽力维持王权的消耗:“加图索君……你真是个正义的家伙。”
话语到了最后,居然有些感慨。
恺撒难得体会了一把路明非的感受,他只觉得源稚生其实就是个被洗了脑的神经病,明明自己是在骂他,可他却能欣然接受并且略带感慨的夸赞那个骂他的人。
火烧的正旺盛,源稚生维持着庞大的言灵领域,对于死侍来说,这就是不可越过的天堑,向后一步,承受烈火炙烤,向前一步,承受高压权威。
前方有新鲜美妙的血肉,它们昂着头,不顾一切的向前,只为了品尝那唾手可得的宝物。
楚子航在脱力之后,依旧挣扎着爬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死侍群。
恺撒的子弹都快打干了,用着路明非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和越过王权后艰难的抬不起头的死侍进行肉搏。
源稚生也没闲着,他尽力催动体内的每一寸骨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力,他幽暗的黄金瞳如同亘古不变的一汪深泉,泉水映照到那一位,那一位便被金光压制到无法动弹,只能默默成为待宰的牲畜。
最后只剩下恺撒一个人了。
他记不清自己摆臂了多少次,也记不清自己用血肉捅穿血肉多少次,浩浩荡荡的死侍群被他们几个人拦了下来,并且全歼。
源稚生在强撑到看不见任何能活动的死侍时候,便脱力昏死过去,脸上竟然还带着点惊讶和轻松的笑意。
或许他也没想过能拦下这些怪物。
恺撒看也没看昏死过去的源稚生,径直从他身体上跨了过去,扶起瘫倒在地的楚子航。
楚子航在恺撒伸手时,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半分力气,紧抓手边的村雨向着恺撒袭来。
恺撒丝毫未动,楚子航的目标绝对不是他,他心底有这个自信。
顺着刀刃看去,果不其然,一个只剩了半截身子的死侍正在他身后,向着他袭击而来,楚子航的刀刃死死的钉住了那名死侍的眼眶,直接洞穿,送它下地狱。
“学院里的人都说你是杀胚,如果说杀胚都像你这样。”恺撒不可置否的笑笑,靠在楚子航身边坐下,“我现在突然觉得,‘杀胚’这个词说不定是个褒义词。”
“我不喜欢血腥和杀戮,但这些东西就该被这样对待。”楚子航淡淡说道。
长廊内什么都没剩下了,只有几个活人、一地尸体,还有冰冷死寂的空气。
“火攻真不是什么好方法。”恺撒摇着头,点评路明非的鬼点子。
“为什么?”楚子航看向他。
“我饿了。”恺撒说。
楚子航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自顾自的撑着墙壁爬起来,每一步的走的艰难至极,恺撒看清了他的行进路线,忍不住说道:“你想干什么?”
“把他捆起来。”楚子航走向源稚生,揪住他的衣领,拖着源稚生走动,“不知道他多久会醒,如果他恢复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撤出,麻烦就太大了。”
“好主意。”恺撒掀开衣摆,露出深藏不露的小手枪,“为了避免那个场景,要不我们直接给他脑门来一枪?”
“这场动乱已经快到尽头了,此时肯定有不少人正在往我们这里赶。”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要是想找死别拉着我和明非一起。”
“呵……”恺撒收起手枪,有些疑惑的说着,“所以……路明非人呢?”
“这儿……”一声弱弱的、沉闷的回应声响起,恺撒和楚子航闻声探寻位置,却见一个倒塌下来的巨石正压着什么东西一般。
恺撒不太确定的说:“路明非那家伙不会被压在那下面了吧?什么时候的事情?”
楚子航是个做事情不多说话的典型,在恺撒惊疑不定的时候,他已经走上前,奋力推着巨石,路明非还被压在底下给楚子航加油。
恺撒见状连忙上去帮忙一起推,这样的石块他和楚子航本来是可以轻松推开的,但无奈现在大伙状态都不好,就这么被一块石头难住了。
路明非在石头底下幽幽叹息一声,略带无奈的说着:“师兄,恺撒,你们俩让一下吧。”
恺撒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道:“怎么,你要破土而出了?怎么听着这么像西游记?”
“灵猴出世。”楚子航接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恺撒连连赞同楚子航所说的话。
“灵猴出世也得先钻出五指山,你们既然挪不开,那就让唐三藏来。”路明非说,“所以,先给三藏先生……小姐让个路行不行?”
恺撒听见要给唐三藏让路的时候已经觉察出不对劲,当听到小姐两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撑开了自己的言灵。
镰鼬所捕捉到的东西让他不寒而栗。
他和楚子航的视线死角——他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他僵硬着脖子,缓慢转头,去看那个不知名之人。
透过烟尘黑雾,他看清了那人的脸,紧张的思绪也渐渐褪去了。
无他,那是个标准的美少女,甚至有着和诺诺一样的红色长发和暗红色眼睛。
加图索的男人,他们的字典里,美少女三个字天生就是危险致命的绝缘体。
正当恺撒准备尬笑几下过一遍开场白时,暗红色头发的少女面色朦胧如同刚睡醒,缓缓举起手里的本子,上面写着:“需要帮助吗?”
楚子航率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