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在幽幽太古里的叹息,从路明非的唇齿吐出。
源稚生心底一阵惊骇,他绝对没有看错,这个口型他极为熟悉。
王权!
袭天毁地的高压骤然降临,源稚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会承担如此恐怖的压力。
每次动用王权之后,他都会虚弱的难以为继,更何况在这虚弱之时,另有其人向他施展王权。
他几乎要承不住这番威势,膝盖发软头脑发昏,几近欲跪。
“不是……时间零!”源稚生咬紧牙关,手指几乎要插进墙壁里,才堪堪挺直腰。
“当然不是。”路明非反唇讥笑,“这个言灵,你还不熟悉吗?”
释放你的龙之心?
释放你的王之心。
王生而强大,光明浩荡,其威烈烈。
看着路明非虚无却璀璨的黄金瞳,源稚生突然想明白了楚子航的那句“明非擅长于临场发挥”,那说的不只是路明非于正面战场上夺人兵器而行险招,更是当前的这种情况。
当一个人突然面对一个言灵和自己相同但却更为强大的敌人自然会头疼,而路明非正是那个敌人。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探出,即将要抓住源稚生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银白的刀光一闪而过,快如暴雨夜中的轰鸣雷霆,擦着路明非的手指而过。
路明非停手,被王权笼罩的那个男人已然不见踪影,他默默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源稚生正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路明非抽动几下鼻子,听着那滴滴答答的响声,笑道:“好手段。”
原来是源稚生在千钧一发之际挥刀划破了自己的腰腹,剧烈的疼痛让他挣脱了精神领域的高压,从而快速闪身向后退去。
鲜血滴答声里,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并说:“路君,我真的不会再留手了。”
“你本来也没怎么留手。”路明非说着,抬手指了指源稚生的方向,“我听得见,你的伤口正在愈合,看来是你体内的骨血已经开始疯狂暴动了。”
源稚生苦笑着:“路君,我一直以来都看不透你,直到现在,我才稍稍看清了些你的真面目……果然,战斗中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吹捧什么的就不必了。”路明非摇摇头,却紧闭双眼,“我的缺陷,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源稚生没有回答,准确的说,源稚生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长廊内,路明非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黑暗模糊的世界里好似只剩下他一个人,源稚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衣角都摸不见。
源稚生化作遁入黑暗中的寒光利刃,隐秘不发,再次显形出手时,必是有着把握的杀招。
路明非原地站定,无奈叹息:“难道日本人都有当忍者的天赋。”
“路君,我不会挥出致死的刀。”源稚生的声音幽幽传来,却让人分不清方位。
他话语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下杀手,但同时他只能保证自己不下杀手。
路明非坦荡的站在原地,没有再去找寻源稚生的方位,而是平静的说道:“我尽量收手。”
沉默,长廊内只剩沉默。
路明非竖起耳朵,等待风起,等待风声被人用利刃刺破。
源稚生微微屈膝,浑身发抖,他的心脏正咆哮着向全身上下输送血液,只为了出手时那一瞬间的爆发,他紧盯路明非的背影,如同饿狼一般凶狠。
他已经绕到了路明非身后!
童子切的刀锋微颤,却没发出任何声响,冰冷的灯光在刀身上盘旋,还未出手,刀芒尖锐的像是能砍断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不管路明非的身份有多关键,也不管他是不是该在这里和路明非大打出手,更不管路明非他们今晚的目的是什么,源稚生知道,这一刀自己非出不可。
如果他猜的不错,恺撒和楚子航现在已经混进了源氏重工,若他过不去路明非这一关,谁知道那两个家伙会干出什么荒唐事。
本部来的三个人都是神经病,而且是破坏力巨大的神经病,他若无法阻拦,谁知道结果会是多么严重。
他无声叹息,体内的骨血在和路明非对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暴动。
这就是王和王对峙时的反应,他从未有过,但却无比熟悉。
长廊尽头的窗户忽然闪烁几下,漆黑的外界宛若瞬间天明。
酝酿已久的雷霆终究落下,携带着暴雨。
雷声滚动,源稚生奋而起身,借着雷霆的掩护,他已经抵达了路明非的身后,刀尖直指路明非的后心。
在路明非眼中,模糊不清的世界突然开始颠倒,他虚无的瞳孔在此刻倒映着外界的暴雨,如有千万滴雨水悄然而下,像是从他眼睛里投放出去的雨水,又像是雨水迫不及待的钻进他的眼睛里。
四周很安静,无风无雨也无晴,静谧的像是吃饱饭后的晌午,柔和的想让人睡一觉。
可天也会发抖,深夜,这座城未睡的人们纷纷抬头,不知所措的盯着提哦按空中的乌云,乌云好似凝成了一张恶鬼的脸,倾泻恶毒和愤怒。
雨滴落下,可却时而落下时而未落,叫嚣着汇聚在一起,如同泼水。
元素乱流来了。
源稚生捏紧的童子切突然落下,刀尖距离路明非的胸口仅剩下半寸,可他却再也捅不了了。
他有些茫然无措的盯着窗外的暴雨,无心再维持这场搏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场吹不到他身上的风雨里,悟出了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熄灭了眸中的烛火,自顾自的听着雨滴。
没由来的,他突然开口说:“你来了。”
“我来了,哥哥。”路鸣泽轻轻打了个响指,路明非眼中的世界又有了颜色和光明。
“祂也来了。”在路明非眼中,路鸣泽明明是正在坏笑着,可他却无法在这坏笑里看见半分笑意,更多的是怨毒和憎恨。
“雄伟如高山的白色之王挥舞长尾,撕碎山巅、云朵、大海,祂从死去的历史里再度归来,穿透了黄泉地脉直达神国,于高天原重新加冕。”路鸣泽轻声说着,如同赞美神一般神圣又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