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快快慢慢,时而堵着胸口闷的痛苦不堪,时而什么都藏不住一股而下心底空落落的没底,好在是收到了这几天唯一一个好消息,找着路明非了。
哦,还不是找着了,是人家自己“受尽折磨”赶回来的,据说还身带伤情有要事告知。
源稚生一个头两个大,他实在想不通,路明非居然会受伤?而且听说还很严重!
他是和路明非正面对峙过的人,对方的底子他摸不清,但必须得说,路明非在他心中是个极其强大的混血种,能伤成那样儿不得不去向已经背叛的蛇岐八家求援,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事情,所以他才这么急切的赶过去。
所有的难以言喻暂且按下不表,他急匆匆的赶到手术室门口,等待电梯门的打开。
而在一群人互相拥挤着从电梯里挤出来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别人看不出来,但却瞒不过他,视线穿过人群,瞥向路明非的第一眼,只此一眼他就明白了。
这个人屁事没有。
几个围着手术车的医生急急忙忙的推着车往前走,见了自己家少主黑着脸拦在路中间,连通报都有些来不及了,只想着绕过去。
可他们的少主一言不发,从腰间拔出了佩刀,蜘蛛切。
凛凛冷冽的白色刀光一闪而过,金铁擦碰的铿锵声震耳欲聋。
源稚生握紧刀柄,横在自己身前:“路君,下来吧。”
几人不解的抬起头,凝视着冰冷如铁的少主,路明非却扶着手术车的边缘爬了起来,把周边围着的几人吓得不轻连忙想去搀扶,路明非轻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
那一抹病态的白色从路明非脸上瞬间褪去,只留下一个慵懒轻松的男人。
男人舒展了一番筋骨,藏在皮肉下的骨骼一顿倒豆子般的爆响,他满不在乎的抹了抹侧腰、小腹裸露出来的血红伤口,手掌掠过,这时候周边人们才发现,哪里还有什么伤口,不过是一道划痕和血迹罢了。
他胸前狰狞的一条伤痕,竟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开始缓缓愈合,伤口滋滋作响,就像是血肉挂在烈火之上,烹出油脂。
“有那么几秒钟,我以为你在诈我。”路明非笑了笑,昂起头,眼眸里的疼痛和昏沉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明明源稚生觉得他的那双瞳孔里只有虚无,可此刻却觉得如此的耀眼和凶险。
“可你拔刀的声音太响亮了,震如雷霆,不愧是源君。”他抿着嘴唇夸赞道。
源稚生面色沉寂,暴喝道:“所有人,离开这里!”
这架势是要大打出手哇!周围人心底只有这个想法,几名执行局的员工还想留下来帮忙,可瞥见源稚生脸上的认真和沉默,他们也跟着医护人员一起褪去。
局长的命令就是天,这就是执行局的规矩,而且局长要和人单独交手,也预示着他们没有插手的资格。
“你是假装受伤的。”源稚生在众人撤走以后,冷眼看着路明非道,他眼中的异色熠熠生辉,如同有着金乌嘀日,“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回来万万不必如此,我猜猜,是要撒下烟雾弹掩护别人,还是你别有所图。”
“三言两句就已经给我定罪了,那我还有什么说的。”路明非笑道。
看着路明非这副模样,源稚生金色的瞳孔缩紧成一个小点,沉声质问:“路君,前两天的爆炸,不是你所为对吧,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我是受害者。”路明非说着,面容上闪过半分暴虐,“象龟君,你们不会这一点都查不清吧?”
源稚生不再横刀,而是默默放开了架势,刀尖指地,笼罩在他身上的那股震怒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如水的谨慎。
源稚生说:“这是本家的失职。”
路明非点点头:“的确。”
“但你不该带着绘梨衣出去乱跑。”
“是这样。”
“现场太混乱,你被人趁机带走了,从某个方面来说,你获得了不受约束的自由身,不必再成为家族和学院谈判的筹码。”
“分析的很有道理。”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找到了楚子航和恺撒,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静默下来,所以你才能在我面前显露出肆无忌惮的轻松。”
“我已经想给你鼓掌了。”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力气紧了几分,牢牢握紧刀柄:“所以,路君,今夜前来,图谋为何?”
路明非面皮动了动,看上去是在假笑:“都猜对这么多了,再猜猜。”
路明非只心道不愧是蛇岐八家的少主,分部执行局的局长,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源稚生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知道自己这出拙劣的“苦肉计”不过是吸引他目光的闪光弹,是混淆蛇岐八家视线的烟雾弹。
只是可惜,源稚生没猜到,这次他们三人做了这么多动作,做的如此小心翼翼和隐蔽,真实目的不过是恺撒口中的“正义的惩罚”。
还是那句话,二十岁的少年郎,脑子发热、血液翻涌之间,能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如果我说只是为了出口恶气,你信吗?”路明非直起腰,感受着脊柱的暖热,他正在恢复状态。
源稚生没有再多问,而是缓缓伏低了身子,他小腿间的肌肉群结成一团,酝酿着恐怖的威势。骨骼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脆响,他已经暗中进入龙骨状态,雨夜时的昏暗房间里,他和路明非对峙的过往犹在眼前,现如今他丝毫不敢托大。
而路明非的姿态依旧丝毫未变,就像是不把源稚生放在眼里,轻松又慵懒。
当然,知道真相的人自然明白,路明非不把源稚生放在眼里的这副模样,单纯的是因为他看不见。
可源稚生不知道,要不然怎么说路明非的伪装学的好呢,对峙这么久,视线互相碰撞了这么久,源稚生愣是没看出来这个和自己对视的人是个大差不差的瞎子。
源稚生微微拱起腰,整个人如同即将发射的飞箭,腰身如同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路明非却抬起手,面无表情道:“在开始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和你聊聊。”
源稚生眼中的金光逐渐凝实,隐去暴起的锋芒,轻声说道:“请讲。”
“上次我们聊过,你说你要当好一个好哥哥。”路明非沉稳的顿住嗓音,如同不可见底的深井,每一个字都能在幽闭的环境内擦碰反射,反复回荡。
“的确如此。”源稚生说。
路明非却紧闭双眼,听着源稚生身侧那堵墙旁暗门里的心跳声,轻轻摇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