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阴冷,看不清虚无,也不知道方向,哪怕是最迟钝的人,微微抽动鼻子过后也会得出一个结论来。
路明非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突然开口道:“要下雨了。”
确实要下雨了,这仅剩的一两个晴天,就是下雨前最后的平静了。
“吃完面以后就回去吧。”绘梨衣写着。
路明非摇头说着:“可现在的人流量还是很多,我的眼睛,你的私自出来,现在回去我们俩这两件事一个都瞒不住。”
“没事的。”绘梨衣捏着拳头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至少路明非的眼睛出了问题这件事情没人会问,有我在。”
她写的很快,暗红色的眸子里难得多了些神采奕奕,能为朋友做点什么,她很高兴。
自信的眸光在她的灵魂上闪烁,路明非没由来的愣了一下,却依旧是摇头。
“等到人们避雨的时候,我再背着你走上去,撑伞的人不会抬头。”路明非说。
他灰暗的眼眸突然凝视,就像是咬住猎物的老虎,路明非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视力受损了,但脑内的神经不断发出警报,有人在看着他。
乌云突然涌动,如伴随着海潮升起的大浪,闷雷躲在天空之上酝酿,不经意间多了些肃杀之气,周边的食客纷纷加快了进食速度,老板也低声骂了句什么鬼天气。
可这一切都和路明非无关,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后,刚刚那绝对不是错觉,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逸散了几百米,笼罩他的全身。
“我身后三百米。”路明非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他的身体并未移动,脑袋却几乎扭到了身后,语气却平静的吓死人,“绘梨衣,你能看到什么人吗?”
“有个黑色衣服的人。”女孩儿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璀璨的金色,紧接着又熄灭了,“带着面具,手上好像拿了个什么东西。”
路明非下意识就想到了王将,他急忙站起身,可又反应回来应该不是,王将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如果不是王将,那又该是谁?
有些事情坐在原地不动那就永远都找不到答案,路明非直接了当的说着:“你回去,我去追人,你别跟过来。”
他没时间再说多少了,那种若有若无的恶意已经快消散,再不动身,那人就该走了。
下一秒,雨滴落下。
这个过程被路明非无限拉长,水珠如同在跳舞一般,弄湿了他的衣摆,他却如同一支被强弓射出的箭,穿梭了大雨,直奔自己感应到的位置。
目标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消磨掉自己的那点恶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路明非错愕的停下脚步,他在锁定目标以后,窜出不过十米距离,对方就已经消失了。
只有两种解释,第一,对方的言灵是刹那,而且最低得是六阶刹那的速度,不顾一切的朝着一个方向拉远,所以他丢失了目标。
第二个解释,对方的言灵是时间零,在他动手的瞬间,对方意识到了他进入了时间零的状态,也开启时间零直接逃离。
滴答——
第一滴雨水敲打在柏油路上,迸溅起的水花渗入了路明非的裤腿,他没由来的觉得有些阴冷。
一个可能掌控着高阶刹那或者是时间零的混血种盯着自己,并且释放出了恶意,他什么时候惹上了这种人?
现在人也追丢了,他只能暂时放弃,退出时间零的状态。
绘梨衣的目光从这一侧到另外一侧,都是紧跟着路明非的身影,路明非皱了皱眉头:“你能看得清?”
女孩儿点点头,走上前来在他手臂上写着:“能看的见,跟不上。”
“那你有看清那个人吗?”
“看见了,路明非说完话以后,那个人就消失了。”
路明非按下心底的不安,默默拉着绘梨衣回了拉面摊子,这样的摊子通常会支起来一个硕大的雨伞,遮挡风雨很好用,老板在意识到即将下雨时候已经把伞撑起了。
“哦对了,客人。”老板拍了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其实,昨天晚上有人给我看过你的相片,说如果你再来吃面的话,让我转交给你一个包裹。”
说着,这位健谈的男人弯下腰,在小车的后面摸出一个纸箱子,递给了路明非。
原来这才是称呼他为“熟悉的客人”的原因,路明非疑惑的接了过去,摇晃几下,纸箱子很重。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路明非问道。
老板摇着头:“天太黑了,昨晚收摊时候碰见的,只记得他是个圆脸的男人。”
滴答——
是雨声。
路明非突然听见了狂风暴雨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天空酝酿已久的雷霆之怒倾泻而下。
滴答——
声音清脆悠长,可怎么都不像是雨声。
滴答。
路明非的脸上的神情从疑惑转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勃然大怒。
他紧紧抓着纸箱子,狰狞的愤怒从心脏烧到头顶,就连虚无的瞳孔都显得骇人。他转过身将纸箱子丢远,并在那一瞬间飞扑出去,将绘梨衣压在身下。
世界好像寂静了,女孩儿暗红色的眼底反射出炽热的光和焰,只有在幻觉里,人的眼睛才会这样明亮。
可那明亮不是因为路明非扑到了她,而是因为别的东西。
纸箱子里是炸弹。
爆炸声让世界都地动山摇起来,路明非抱紧怀里缩成一团的女孩儿,被冲击波掀飞时也没松手。
雨水混合着灰尘沙土一并盖在脸上,路明非在废墟中艰难站起身,分不清天上还是地下,只觉得耳朵里就像是有条蜈蚣在啃食一般的疼,他踉踉跄跄的扶着一旁破溃的石堆,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