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阳光缓缓落下,斜着进入窗沿,爬满半张桌子,给黑色苦咖啡挂上些许金黄色的点缀,路明非感受着自己手臂上被绘梨衣划过的皮肤,读出了女孩儿要表达的意思。
他愣了一下,说:“不另外点一杯吗?不是每种咖啡都这么苦,你只是不走运点了杯和我一样的。”
女孩儿仔细认真的在他手臂上写着:“路明非的状况不好,该回去休养。”
“不要告诉你哥哥。”路明非也就顺着她的意思起了身,准备离去,“那样的话双方都很麻烦。”
蛇岐八家不能接受一个昨天好端端的俘虏座上宾今天怎么突然快瞎了,路明非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快瞎了,瞒着这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
凭借着脑海里的印象走到前台,他抬起眸子,无神的注视着店员,开口道:“多少钱。”
绘梨衣紧随其后,站在他身侧,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支票本,写了个数字给了出去。
虽然路明非看不清,但隐约却觉得,店员拿走支票时候,眼睛大概在放光。
这是从店员突然急促的呼吸和十分麻利的动作上判断的,虽然看不见,但他好歹没聋。
“你写了多少钱?”出了门,路明非转身问道。
绘梨衣抓着他的手臂,写了一个“1”,然后写了四个“0”,一万日元。
只能说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折合人民币四百多的支票说写就写。
路明非咂咂嘴,并说:“还真是阔绰,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黑道大小姐,居然还知道要付钱。”
“想出去吃东西的时候,会被家人带进一个小包间里,那时候就知道在外面吃东西要付钱。”绘梨衣在他手臂上写着。
“我猜猜,账户肯定是蛇岐八家的账户对吧?”
“是的。”
“我们暂时回不去了。”路明非站在屋檐的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处,突然说道。
现在已经不是朦朦胧胧的清晨,他没和绘梨衣在咖啡馆里坐很久,可是日头已经高升。
穿过这条马路以后如何回去成了难点,日头渐高,来来往往的人也更多了起来,像出来那样,踩着墙壁走上去肯定是不行,那样太过于惊世骇俗。
最好的方法是走正门,然后通过电梯回去,可那样的话,他和绘梨衣出来的事情必然当场暴露,而他在太多人的围观下难免会有些露馅。
绘梨衣上前几步,弯着腰,在他手臂上写道:“路明非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还想去哪里,但他知道再和绘梨衣这么交流下去肯定是不行了,因为女孩儿可能或许大概对他有点过于信任了,弯腰在他手臂上写字的时候,发丝时不时会挠着他的脖颈,而且毫不设防。
这样的交流方式实在是过于亲密和麻烦,路明非不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的确没了更好的方法,总不能他说一句就转过身让女孩儿在他背上写字,那样看上去太傻,可要是换个地方不在手臂上,那可能会更难以解释。
走肯定是走不远了,一个看不见东西的瞎子和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巴,两个人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源氏重工周围找个地方乖乖坐好,等到人流量小了,路明非再找机会。
就在这时候,路明非突然想起来一个地方,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果然能听见汤水摇晃的声音,还有些车轮碾着水泥地板的声音,他没记错的话,源氏重工侧门的一条街上正好有个拉面摊子,当时他和楚子航恺撒一起出来时候正好撞见了在那里吃夜宵的源稚生,而且拉面摊子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说干就干,他领着上杉绘梨衣迅速穿过马路,直奔那条巷子的拉面摊。
“你吃早饭了吗?”闻着熟悉的豆浆拉面的香气,路明非开口询问道,“要不要试试这个?”
“没吃过,很好奇。”绘梨衣回应道。
“那就试试这个。”路明非顿了顿,用耳朵确认了老板所在的地方,然后再说,“你去找个空位置,我去点单。”
“老板,两碗豆浆拉面,没有忌口。”路明非别过头,靠着眼睛寻找暗红色的色块,指了指那个方向并说,“等会一起送到那张桌子。”
“眼熟的客人!您的豆浆拉面马上就来!”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健谈男人,或许这种经常要和客人面对面交流的工作注定要锻炼出这样的嘴皮子。
“我还记得您,不过上次您周边是三个小伙子。”说着,老板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无非现在路明非什么都看不清。
拉面店老板的面容随着声音和记忆一并有了印象,路明非笑了笑,和善道:“亲兄妹,她不爱说话。”
“客人,您的眼睛怎么了?”老板看着路明非灰暗的眼睛,突然说道。
“进了沙子。”路明非面不改色,“还有些砖头的粉尘,去医院做了手术,医生说这几天好好休息最好不要见光,可我注定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那样的工作可真是辛苦呢!”
“都辛苦都辛苦,拉面也不容易。”
面汤泼洒声和老板的声音一同响起:“可客人你这样不遵守医嘱可不好,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身体的脆弱了。”
路明非心道我到了你这个年纪大概依旧壮的像头牛,可脸上依旧是一副您说的对,他自然清楚要如何和对方这样年纪的人愉快聊天。
“拉面大概还要多久,我和妹妹都没吃早饭。”
“马上了!客人您过去等一下就好!”
路明非舒了口气快速来到绘梨衣所在的位置,坐在她对面,熟练地抬起手臂伸了过去。
绘梨衣在他手臂上写着:“路明非刚刚说的话都是假的。”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是为了两个陌生人闲暇聊的开心些轻松些。”路明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