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任务到底成没成功，硫磺弹和核弹到底炸没炸死那个玩意儿，路明非心底是有数的，可他的确没想到，完全没有参与并且不可能看到海底画面的源稚女，就这么轻松得知了海底的龙王没死的消息。
“介意吗？”路明非抬起手。
“请便。”源稚女轻声说道。
“你的状况不太好。”路明非将手指轻轻搭在源稚女的手臂皮肤上，触感就像是细密的鳞片，“而且……为什么会这样？你是海底那个龙王的血裔？如果你是，那岂不是说，象龟也是？”
“象龟？”
“你哥哥。”
源稚女突然静默，盯着路明非的眼睛看，并说：“路君，你真的是个很温和的男人。”
酷似女孩儿的恶鬼轻轻将衣袖放下，遮盖住自己的皮肤，那是不属于人类的狰狞暴虐，随时都会因为血统暴动而跨过地狱之门，成为高天原的一份子，对着这样的他，路明非居然会问他介不介意而不是直接动手处决，本家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他们只会把稍有危险的人通通隔离，每月进行一次例行问话，这样的问话会有240次，持续二十年，回答者一旦稍有偏激，就会被格杀。
“你是在感慨我的温和吗？”路明非有些好笑的说着，“不要随意对着一个人下判断，就像是我对你，你对我也应该如此，如果你看过我的档案你就知道我不是什么有礼貌又温柔的人。”
“你得感谢你自己的礼貌和稳定，如果你不是轻轻坐下并问我要不要聊聊天而是直接动手，相信我，你现在已经死了。”路明非有这个自信。
“已经够了。”源稚女笑了笑，可路明非却看不出他脸上有多少真切的笑意，更像是无奈和苦涩，“至少路君还会听我说说话，而不是在每一句话里埋着刀子，只要我说的稍微偏激一点就要把我格杀在此。”
路明非只得默默别过头，不回答这个问题，轻声说：“我们还是聊聊所谓的‘神’的事情吧。”
“路君，你答应了？”源稚女柔润的眸子里几乎要透出光来，这是路明非今晚见到的他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我拒绝和不诚之人合作。”路明非说，“你很诚恳。”
“谢谢。”源稚女轻轻颔首，这次连腰背都弯了下去，谁也不会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弑神，“谢谢。”
对坐无言，只有月色慢慢流转，源稚女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眸子已经成了黄金色，如同柔波一样，又像是顺滑的丝绸缎带。
“路君，介意我抽烟吗？”源稚女说，“接下来的故事，会有些漫长。”
又是介意与否，路明非礼貌的询问他，他自然也要礼貌的询问回去。
“请便。”路明非说。
源稚女顿了顿，从衣领的内侧摸出一个旱烟袋，他点燃后深吸一口，朦胧迷离的白烟微微妖娆。
这本应该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使用的东西，可像他这样柔美清秀的人用起来也有一种异样的美感，烟雾不散，房间内像是被舞台上的干冰包围。
路明非说：“这东西更适合你哥哥来抽，毕竟他要维持自己威严沉稳的形象，你哥哥爱抽的七星适合你来抽，因为恺撒常说他抽的是女人烟……抱歉，有点冒犯。”
“不，没什么。”源稚女轻轻摇着头，“路君，冒犯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话音落下，周边的景色居然开始了流转。
月亮突然就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仿佛要将世人烧死的巨大烈日，乌云像是涡旋那样旋转，但炽烈的光几乎照透了乌云，云上似乎有火在燃烧。
目之所及突然出现了大海，海水此时已经接近沸腾，翻滚的海浪里埋藏着一声声激昂威猛的怒吼，那绝对是龙的吼叫声。
烈日西沉，海浪翻涌之间，突然有一庞然大物破海而出，撑开美丽洁白的双翼，狰狞的龙首高高昂起，好像要吞下即将西沉的太阳，它通体洁白，地面有规律的起伏，就像是一层层阶梯，托祂登上云端，鳞片上流动的柔光比人类千锤百炼的美丽金属还要闪耀。
“我的言灵，梦貘，传说中吞食梦境的神兽，作用就是拉着别人一起进入梦境，在梦里，一切由我构造、掌控。”源稚女轻声说。
路明非点点头，面不改色道：“看过火影忍者没？听起来很像万花筒的瞳术月读。”
“和月读不一样。”源稚女抿唇笑着，“月读是让人承担巨大的精神创伤但最多把人变成植物人，在梦貘里，如果你认为自己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就这么告诉我真的好吗？”路明非挑了挑眉头，“这可是你的言灵，轻易暴露自己的言灵无异于给别人看自己的屁股。”
“因为路君你说我是诚恳之人。”源稚女的话语说的很轻，声音很轻，但分量却一点都不轻。
路明非闭目，低声道：“继续吧。”
世界的一切都开始倒转，最后凝聚成一块枯骨，一个胚胎。
“世界上当然不存在神，所谓的神，其实也就是那些埋在历史里的龙王。”源稚女抽了口烟，白袅袅的烟雾弥漫钻进了枯骨里，“极渊下是高天原，高天原里的神就是白王，那块枯骨也来自于祂，哪怕只有一节枯骨，但时间会让祂再次复生，机会到了枯骨自然会形成新的胚胎，也就是白王的胚胎，我们管它叫做：圣骸。”
“现在呢？”路明非问道，“圣骸要孵化出新的白王了？”
“没有，圣骸得结合新鲜高贵的骨血，它来自于白王，天生就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可以诱惑混血种找到它，与它结合。”源稚女眼中的金色光芒突现暗淡，略显低落的说着，“如今圣骸逃过了硫磺炸弹的爆炸，也逃过了核弹的爆炸，它已经苏醒，并且不见了踪影，它像是一个无形的魔鬼游移在人世间，谁都不知道白王会什么时候降生，但祂必然会降生。”
“只有黑色的王能够抑制、扼杀白王，可黑王早就死了，白王一旦复活，这个世界就会迎来毁灭。”
源稚女说着便有些沉默了，久久的没有回过神，他抬起眸子，凝视着路明非古井无波的眼睛，并说：“路君，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不论是猛鬼众，蛇岐八家，卡塞尔，又或者是我，我哥哥，你，你的一切，为了继续活着，都必须阻止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