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气氛几近凝固,源稚生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略显懊恼的坐在原地,愣愣的抬起眸子,和路明非对视着。
路明非的视线很锐利,但也有些空洞,满不在乎的移开了视线,转身收拾起地上的游戏机。
源稚生哑然失笑,说:“我的确不是个合格的哥哥。”
“不是你不合格,是你们都不合格。”路明非头也不回道,“不过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你们的选择也无可厚非。”
“生来就是作为武器,何必要给武器灌输那么多观念思想,只要她能在合适的时候发挥好自己‘武器’的本分就够了。”路明非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很快,“你们不需要她有自己的想法,用一点小事情就能把她吃的死死的,牢牢把控在你们手中,这样就够了。”
太多的沉默从指缝里溜走,源稚生低着头,说道:“路君,你好像……”
他剩了半句没说完,路明非也就顺着把话头接了过来道:“的确,我可怜她,但请注意,这不是男女之情。”
路明非捏着手柄的手指有些发白,手柄也被他捏的几乎变形,不过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他早就养成了面不改色的习惯,俗称扑克脸。
“象龟君,你也说你在小山村里长大,在山里的中学读书,你不妨聊聊以前的各种感受。”路明非说。
“没什么好想的。”源稚生摇摇头,没有让自己陷入回忆的旋涡。
“那我来聊聊我吧。”路明非说着,放下变形的手柄,在源稚生对面坐下,他的眼眸埋藏在碎发里,很深邃,房间的采光很好,但却照不进阴影里的他。
路明非沉吟片刻,开口道:“算了,也没什么好聊的,我只不过是比她走运些,能好好长大,能在学校里混一混,虽然不如意的事情有点多,但我好歹也算是在相对正常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
“她不幸些,什么都没接触过,在她看来,蝙蝠侠、修真者、多啦A梦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地方不同,区别在于她找得到找不到而已。”路明非说,“她是个什么都知道一点的人,又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源稚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可路明非还是没有停下,用言语化作尖刀扎进他的胸口:“抱歉,也许在你们眼里她不是人,而是个会说……不能说话会写字的兵器。”
“我猜猜看……她待的地方都是特制的,有专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无力反抗也没有反抗的想法,就这么对着墙壁从白天到傍晚,从傍晚到清晨,偶尔她的哥哥会进去陪她打打游戏,但那也只是因为害怕这个有灵智的兵器因为太过‘无聊’从而诞生什么毁灭世界的想法,其他的也就没了,或许还会……”路明非突然止住了话语。
那些话都说不完了,他突然有些分不清是在可怜上杉绘梨衣还是在可怜以前那个缩着肩膀低着头的自己,那种生活就像是有一颗看不见的糖果吊在眼前,永远都吃不到,可香甜却随着微风流淌进鼻腔里,诱惑人朝着那颗糖不停的奔跑。
幸福的模样总是相同,不幸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幸。
源稚生就像是死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他胸膛还有点起伏,路明非真以为这家伙被自己说死了。
“不聊她了,说说我吧。”路明非站起身,踱步来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点点缝隙,看着蓝天,“找我干什么?”
源稚生动了动脖颈,僵硬的就像是其他灵魂在适应这具肉身一样,他一字一顿道:“不找你。”
“我是你们抓来的本部俘虏。”
“我来找绘梨衣的。”
路明非顿了顿,别过头,看向依旧坐在原地的源稚生。
沉默良久,路明非开口道:“我收回刚刚说的一部分话,针对你的那些我都收回,抱歉。”
“路君你说的挺对。”源稚生说。
“你要是都听进去了那我可真遭殃了。”路明非摇着头,“我只不过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的一个多嘴的人,提出的所有见解都不过是自己的感受,比不了你这个亲身经历的、做决定的人,你要着眼于蛇岐八家的所有人,我只认识那么几个人,所以我的意见更着眼于刚刚举着本子跑过来告诉我‘我们是朋友’的她。”
源稚生笑了笑,并说:“路君,你刚刚毫不留情的把我和其他人都骂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又告诉我刚刚都是你的一己之见。”
“对啊,俘虏什么都干不了,过过嘴瘾还不行吗?”路明非理直气壮。
“你骂得对。”源稚生却说。
这下轮到路明非叹气了:“你是来找上杉家家主的还是来找骂的。”
“今天的心情很复杂。”源稚生抿着嘴唇,站立起身,“我本来去找大家长,聊聊为什么要在你们下水执行任务的这个节骨眼背叛总部,他却告诉我,这是最好的时间点,我被他用大义的代价说服了。”
“什么大义的代价?”
“坚守自己要做的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是自己的生命,有时候是和所有人背道而驰,有时候……是自己的亲人朋友。”
“所以你突发奇想要去看看上杉家家主过得怎么样?”
源稚生斟酌了几下,却说:“路君,既然绘梨衣都把你当成好朋友,你也就别总叫她上杉家家主了,太生分。”
“你懂什么!”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肯定得叫上杉家家主,一来我有女朋友甚至都要结婚了,二来我得保持自己的立场……不对,你小子,不会是在钓鱼吧?”
源稚生笑了笑没有回答,现在的他看起来轻松多了。
“我们是黑道,聚集各种各样的小人物组成的大家庭,很多人没有修习完义务教育就出来了,甚至有很多人不识字,很多话不明着说他们根本就听不懂,大家长和他们聊天都是用着最假大空的‘忠义’,他们就只吃这一套,甚至很多本家的人都是如此,要他们小心翼翼斟酌损益,他们最多只能分清楚男孩儿长了胡子女孩儿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