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这条长长的古道,踩死那些枯草枯枝,又来到这间熟悉的教堂。
不过,这一次,路明非不是来听从神父指引的,而是来质问神父的。
“哥哥,好久不见。”
神父穿着的男孩儿坐在高脚凳上,两只小腿挂在空中肆意摇摆,路明非停下脚步,于十字架下盘膝而坐。
“不算很久。”路明非说。
“对于我来说,已经很久了。”路鸣泽笑道,真的像个纯真的孩子,“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你第一次走进来,走到我这儿来。”
“我看见高塔了,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龙文,诉说着无数的血泪和功绩,还有一个名字。”路明非顿了顿,“我看不懂,那不像是龙文,我只能分辨出那是个名字。”
路鸣泽点头说:“那是我们的名字。”
路明非虚着眼眸,看着眼前笑的格外高兴的男孩儿,低声说:“那是你的名字。”
“随你开心。”路鸣泽摊了摊手,随意道。
夜色,静默的爬行,从教堂的破烂木门开始,缓慢攀上了墙壁。
它们遮住了路明非的半张脸,却又不敢再进一步。
门外冷风阵阵,如同幽魂呜咽,又像是婴儿哭泣。
路鸣泽难得皱起了眉头道:“怎么把它们带过来了。”
它们为首的家伙于黑暗中露出半个头,如果忽略掉脸上的各种各样的缝合痕迹的话,倒也是个美丽女子。
“死。”路鸣泽轻声道。
门外顿时一阵哀鸿遍野。
“看见高塔以后它们就跟上来了。”路明非说,“我记得,还看见了一个胚胎,我总觉得那个胚胎很眼熟,你能解释一下吗?”
路明非话语落下,教堂顿时崩塌,化成齑粉,又突有庞然大物于海潮中苏醒,于狂浪中摆动龙尾,它金色的双瞳宛如两盏硕大的黄铜灯,细嫩的鳞片宛如坚不可摧的铠甲,周身围满了鬼齿龙蝰,它与鬼齿龙蝰一同睁开眼,千万盏灯火一并点燃,足以将人类的精神摧压成齑粉。
它是白色的。
白色的帝王。
“就是它了。”路明非说。
路鸣泽神色玩味:“哥哥,这不应该是你能看见的东西。”
“还要和我卖关子吗?”路明非压低身子,逼得神父连连后退,“请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会觉得它眼熟。”
“它将高天原变成了自己的埋骨地,于此徘徊了万年之久,只是可惜,列宁号闯入这片海域以后,播撒了新鲜且高贵的骨血,它的复苏是必然的。”路鸣泽笑了笑,“而哥哥你乘坐的迪利亚斯特号见证了这场世界上最隆重的苏醒仪式之一,真不知道是说你幸运还是说你不幸。”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还有上次那个什么,劳伦斯,我已经查到很多东西了,这个家伙手脚并不干净,很多东西处理的都一塌糊涂,只要肯翻那真是什么东西都能找到。”路鸣泽悠然起身,手里不知何时捏了个高脚杯,正轻轻摇晃着,“我这才知道,奥丁不只是吞了自己的弟弟那么简单,它还把握着一项高超的技术……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说都能点评为高超,是血统精炼技术,奥丁改良了暴血。”
“我猜你接下来会说,要把这项技术交给我,然后让我快点离开。”路明非道,“这便是你的筹码,用全新的暴血技术,来交换我不要再继续质问你。”
路鸣泽无奈的摊开手:“哥哥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吗?”
“不能说?”
“说不得。”
“那就谈谈暴血技术。”路明非不可置否的站起身,“反正你已经不需要再为了什么东西而算计我。”
路鸣泽哂笑一会儿:“哪有弟弟算计哥哥的。”
这点解释在路明非的白眼中落了地,路鸣泽清清嗓,接着说:“狮心会所掌握的暴血技术,复原于古籍,前身是由龙类开发的血统精炼技术,名叫封神之路,奥丁也知道这东西,不过它显然更好奇人类所掌握的技术,它所改良的也不是封神之路,而是暴血。”
“暴血是压制混血种体内的人类基因,松开对龙类基因的压制,而奥丁改良过后的,经过我手而给你的,则完全不同。”路鸣泽阴恻恻的笑了一声,“混血种的精神其实是分裂的,分为龙类属性和人类属性的两个精神,哥哥,想要达到我所说的这种全新暴血,你要摒弃往常的习惯,人类属性和龙类属性,两个精神你都不用压制。”
“人类属性虽然会被龙类属性盖过去,但人类属性会在触底的那一瞬间反弹,阻止混血种彻底变成龙,而是让混血种变成死侍。”路鸣泽说,“你要在人类属性的精神反抗的时候,将它压制的死死的,这样,你就可以凭借混血种之身,无限接近于清醒的龙……只有哥哥你能办到。”
“什么事情都是只有我能办到,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小说的主角了。”路明非自嘲道。
“能者多劳嘛哥哥。”路鸣泽顿了顿,“还有,你该醒了。”
……
须弥座底下满是鲜血,今夜死了不少人,也死了不少死人。
在尸守潮的第八波攻势之中,须弥座已然无法抵抗,不得已,出动了最后的兵器。
上杉家家主,上杉绘梨衣。
骨龙无力的仰天怒吼,迎接它的只是一把冰冷的刀。
刀斩万物,整片海上只有那把刀的气息,彻骨的冰冷,又有着斩断一切的霸道,就像是神对罪人的审判,是神投下的雷霆和烈火,不容申辩,也不容躲避,女孩儿近乎杀光了所有尸守,她的巫女服沾染上几滴黑色的血液,到让她有些不高兴。
天地幽暗,浓厚的乌云根本散不开,海面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冷风随意流动。
突然,浑浊浓稠的海面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须弥座露在海面上的那几个凹陷处,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无力的靠在石壁旁。
他眼神接近空洞,又好像有滔天的怒火躲藏,黑色的天空没有他的眸子深沉,他的双眼比夜空更黑。
雨滴垂落而下,冰凉又刺骨,好像要钻进他黑色的眸子里,他的眼中雨丝纤细又轻柔,落在海面上的叮叮咚咚的声响格外清晰。
就像是,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