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好天气。
晴朗凉爽,只不过云层过于厚重,难以看见月亮。
东京郊外的私人机场处,两辆悍马正停留在此地,还有两个壮硕的男人,一个靠着车身盯着手腕上的手表数时间,一个像个死狗一样睡倒在地上。
“还有两分钟少主就要回来了。”男人掐着表,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睡的近乎昏死过去的壮汉,“夜叉,你昨晚又在歌舞伎町喝到天亮了?”
壮汉爬起身,用额角猛地撞了一下悍马的车头,晃晃脑袋清醒了些,回答道:“没有没有,昨天晚上去给警察局局长送温暖去了。”
“这点事情花了这么久?”男人不太高兴的皱了皱眉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追问道,“发生什么意外了?”
“说起这个来,真有点事情。”夜叉顿了顿,眸子里的浑浊顿时消散,,“乌鸦桑,我们的水泥存量不够了。”
乌鸦暗骂了一句混蛋,快速说道:“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原本计划是把那个警察局局长的情妇浇进水泥里的……”夜叉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比了个指间宇宙的手势,“昨晚来的人有点多……”
乌鸦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几个?”
“多了几个。”
“到底几个!?”
“二十多个。”
“混蛋!”乌鸦用力拍了一下夜叉的脑袋,怒吼着说道,“再无法无天也得遵守表面秩序!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本家摆平起来你知道得花多大力气吗!一会儿少主到了你自己去和他谢罪!”
夜叉的神色这才多了些慌张意味,昨晚他酒喝了不少,脑子迷迷糊糊的,干的事情出格了点,经过乌鸦的提醒,他这才明白自己捅了多大篓子。
他抿着嘴,拽着乌鸦的手臂说:“得帮我求求情,男人的友谊……”
可能是觉得这么说话太干巴了,他连忙补充道:“当然好处是少不了你的,我请你一个月的酒……”
乌鸦顿了一下,用力的做着深呼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以后才摆出自己的价码。
“一年。”
“你抢钱啊!不行不行最多两个月!”
“十个月。”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外加陪酒小姐。”
夜叉咬了咬牙,忍住自己随时对着乌鸦脸上挥拳的欲望,沉声说道:“好,我答应你。”
乌鸦白了他一眼,冷声说:“少主下飞机的那一刻你自己过去认错。”
“你得帮衬我一下,不然的话,少主他……”
夜叉的话没说完,准确的说,是说不完了。
他突然被狂风压低了腰,宛若雷鸣的引擎声穿过了天空中密闭的云。
云层如同被利剑穿透,但随之降落在乌鸦和夜叉的眼眸里的,却并非是迷离淡白的月光,而是好几种色彩共同闪烁谱写的一条彩色波澜,沉重漆黑的钢铁巨兽,推开云层,于高空之上漏出狰狞的头颅。
巨兽对着跑道发起了冲锋,这条跑道算不上长,至少对于这架飞机的体格来说,肯定是不够长的。
它尽力听从驾驶员的命令,跑轮卡在笔直的道路上拉起一阵火花,带着骇人听闻的摩擦声,缓缓平息自己的怒火。
乌鸦睁着金色的眸子,穿过夜幕,和驾驶员对上了眼神。
他毫不客气的比了个大拇指,不仅是赞叹驾驶员的技术,也是在感慨驾驶员的英勇。
因为这条跑道太短了,一旦有半分意外发生,要么地面上的他和夜叉会被卷进引擎里削成肉末,要么驾驶员心态失衡降落操作不正确而导致机毁人亡。
当然,这些功成名就往往只是在表面。
乌鸦觉得,飞机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波动,里头的人说不定这会儿还抱着呕吐袋呢。
当然,少主肯定不会,身为这个时代日本分部的最强者,源稚生此时应当是稳坐泰山。
舷梯缓缓降下,砸出一阵沉闷厚重的声音,皮鞋鞋跟与钢铁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率先走出来的,不出乌鸦所料,确实是源稚生。
只是还没等乌鸦欢呼上两句为少主接风洗尘,借用眸子中的金色,他敏锐的捕捉到了源稚生脸上的些许不对劲。
他急忙捂住身边夜叉的嘴,用眼神示意夜叉先等等,等具体情况走到脸上来了再说。
只见源稚生神色复杂,眼眸空洞的走下舷梯,对着乌鸦和夜叉二人点了点,接着就进入了往我的发呆境界。
乌鸦连忙压低嗓音,小声问道:“少主?您这是?”
源稚生如梦初醒的抬起眸子,那双往日里邪异骇人的瞳孔此时只剩下憔悴,乌鸦忍不住和夜叉对视了一下,他俩都很难相信,居然会在源稚生的眼中看到这种神色。
源稚生停顿了一会儿,喉结上下嚅动着,便问道:“樱呢?”
“在总部处理事情,她托我转告您,两辆悍马的后座里各有一条七星。”乌鸦回过神来,立马答道。
源稚生不知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总之他模模糊糊的确认了这则消息,接着又发起了呆。
乌鸦小心翼翼抬起腿,踢了一脚身边愣神的夜叉,示意他赶紧认错。
夜叉回过神,满是横肉的脸上堆砌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张了张嘴,却被源稚生抬手打断了。
“再大的事情回去再说,我已经没有精力听你废话了。”源稚生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低声说,“在刚刚的两个小时里,我听到的已经够多了。”
破案了,这下知道那抹憔悴神色是从哪儿来的了。
乌鸦刚张开嘴准备说点什么话来,却被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
准确的说,不是打断,这脚步就像是有着什么独特韵律一般,仿佛一只大手,紧紧扣住了他的咽喉。
令人头皮发麻。
他完全不知道,身后这个未知来者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也不知道这脚步声的突然出现是不是为了戏耍自己。
很近,特别近,身后那个人只要一抬手,就能扭断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