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的眼神中有着几分不爽和几分蛋疼,但考虑到面子问题,最终还是没有对三人组的各种危险发言发表什么见解。
相反,他尽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复述着昂热转告给他的、明面上的计划。
“那边。”源稚生夹着雪茄,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那就是你们的座驾,这几年装备部升级改造过的,前些日子就是它送我过来的。”
黑色的狰狞巨兽默默匍匐低头,微弯的曲翼和躲藏在铁皮下的巨大引擎诉说着它的凶狠和狂暴。
它没躲藏在幕布之下,就这么直勾勾的暴露出来,就像是总部在对分部展示肌肉。
“装备部的研发人员告诉我,它飞起来就像是蓝鲸游动,搅动起千万吨的海水一往无前,又如同天上的火焰流星,唯一的缺点是噪音太大。”源稚生的语气大概是在感慨,又像是按捺不住里头的忌惮,明明脱口而出的是夸赞,说着说着却变成了隐忍,“校长这几年就是乘着它四处转悠,就像是赫利俄斯驾驶他的太阳战车一样,为各地带去光和热。”
“再有两小时你们就要同我一起上飞机。”源稚生停顿了几下,便说起了任务,“按照校长说的,你们是新时代的新专员小组,有着非比寻常的使命和能力,派你们去分部不仅仅是视察分部工作,更是历练。”
三人听了源稚生的话,几乎同时转动视线,把注意力从飞机上转移到源稚生的脸上,这个面容俊秀的男人微微笑道:“我在此代表日本分部,欢迎各位。”
“诸君还有什么疑惑吗?”
路明非无视掉源稚生脸上的笑意,以及暗藏歧义的话语,直接举手发问,像个乖乖老实的小学生。
“源……兄弟,你刚刚说的历练,是什么意思?”
“不介意的话叫我源君就行。”源稚生先是解了路明非不知如何称呼的为难,接着便调整了一下体态,为路明非解答道,“分部每年都要派遣人去本部学习,而本部每年也会派遣人来分部体验生活,恕我直言,派来分部的那些专员可能……不能很好的适应分部的环境,氛围也好,处理方式也好,以及各种生活习惯,都会经历长时间的磨合才能完成好自己的工作,不过大部分人才刚刚磨合完,外派期就结束了。”
恺撒捏着雪茄抽了一口,吐出的白雾笼罩了楚子航半张脸,顿了顿便接上了话:“源君,你可以直白一点,这些话由你说出来很别扭。”
“有吗?”源稚生皱眉道。
三人一起看着源稚生脸上僵硬的微笑,异口同声道:“有的。”
“来的时候老爹吩咐我学的。”源稚生搓了搓脸,也许是聊到了家人,他脸上的僵硬微笑也缓和了不少,“我不擅长说这些话。”
“看得出来。”路明非说。
楚子航问道:“平常你会怎么说?”
“平常的我,大概会站在远处看你们一眼。”
“没了?”
“没了。”
“我理解,执行局说到底也是要干正事的,比起本部来人,临到头的各种危机明显更重要。”路明非抬起手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紧接着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越界了,尤其是对面是个把刻板刻进骨子里的日本人,便收回了手顺便说,“虽然本部来人了你们也只是看一眼,这也算个不错的态度了。”
“身为执行局局长的我,可以明确的解释这些。”源稚生微微弯着腰,好像是道歉,又好像是藏好自己的眼睛,避免和路明非有眼神接触,“因为人手有限,能抽出时间去给来访专员接机已经是放弃手上的任务,更别提招待。”
“那看来还挺重视我们。”恺撒的表情不知是微笑还是嘲笑,“日理万机的执行局局长亲自来芝加哥接我们。”
楚子航一言不发,默默站在最外围观望。
这段戏就像是排练过了一样,路明非唱白脸恺撒唱黑脸,一个人用温和的语气意图从源稚生口里撬出来点关于分部具体情况的情报,一个人用嘲讽以及高傲来压迫源稚生的立场。路明非用着略带玩笑的口吻一边套近乎一边聊着大小事情,恺撒则是保持好高傲,用着骨子里的傲气嘲讽、打压来人,并且抓准某个要点发起凶猛的攻势。
而至于楚子航他自己,他的工作最简单,保持警惕,戴好墨镜,这是他们三人在校长办公室里实践出来的方法,因为他嘴笨,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台词,他只需要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就行,汹涌璀璨的黄金瞳会压服一切不怀好意的来者。
就比如说现在的,源稚生说总部来人,分部最多去接个机,而恺撒则说源稚生亲自跑了过来,明显是对于不同人的区别对待。
说破天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在如今的分部总部关系变化中,这点不重要的小事也就成了恺撒可以进攻的点位。
只是这次的来者既不卑微,也毫无畏惧。
“谢谢路专员的理解。”源稚生虽然笑着和路明非说着感谢,但眼睛却紧紧盯着站在路明非身后吐烟圈的恺撒,“这几年执行部的效率上升了不少,我这次专程前来就是为了观摩,想着如何提升执行局的效率,当然,顺便拜访一下昂热校长,以曾经全校第一的名义。”
源稚生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别想太多,你们几个人没那么大脸,不值得他亲自跑来芝加哥接人,顺道罢了。
“那源君肯定学到了很多吧。”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透出一抹明亮的光,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
再蠢的人也知道路明非是在阴阳怪气,因为执行部的各事项处理效率拔高的原因,是因为执行部多了个新首席,完美替代了曾经楚子航的执行部王牌的身份。
以往的时候,楚子航再王牌,他的刀锋都是用于正面战场的打击以及敌后破坏上,而路明非则不一样。
总的来说,路明非的定位,是古代文官。
不仅能出去接手楚子航的活计,还能在内部规划行动,甚至能在施耐德部长身边干文职工作,活用一手语言的艺术来让各路五大三粗的好汉们心服口服,连副校长都夸赞他是个当笔录员的好苗子。
源稚生顿了一下,笑道:“也算是学到了不少,回去以后我就准备分点权力下去,再收点权力上来。”
真是绕了一圈放了好响的一个屁。
“先不多聊了,我们去整理点东西,飞机上再叙。”路明非笑了笑,和源稚生握手,临时分别。
几人一并走进了不远处的物品间,帐篷门刚放下,恺撒便说:“不好对付。”
“城府极深,脸皮极厚。”恺撒顿了顿,连续用了几个成语都不带错的,“实力深不可测,相当棘手。”
路明非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惊呼:“此子断不可留!”
他转转头,看了看身边两人,没见到他们脸上的笑意,自己才尴尬的笑笑说:“你继续,你继续。”
恺撒被路明非这么一打断,也没了扯太多的兴致,反正他也知道,身边两人肯定也能总结出源稚生的各种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