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以来,路明非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从烂到不烂的一个进步。
生活总是像个婊子,给你一个响亮的巴掌,然后又摇着尾巴求饶。
他有了关心他、爱他的人,他也有了他关心的、爱的人。
往日的负担和阴影,面对已经生出了翅膀的他,再也无力攀上他的肩。
但是,他的运气一直都很守恒,差的很守恒。
不论是到了哪里,又好像是根本没走出过那个小城。
路明非现在正站在宿舍里发呆。
发呆也不至于,准确的说是盯着窗外。
那些暖洋洋的日子一去不返,如果不是零真的开始学着不那么认真的活着,路明非会以为那个暖洋洋的新年从来没出现过。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盖住了日月星辰,一阵狂乱的雷鸣之后,千万吨的的雨水便开始降落。
像是情人温柔热情的耳鬓厮磨,又像是天威浩挡下的利剑,要叫世人溺死在这场审判下。
这么看来,芝加哥好像又和那座滨海小城没什么区别。
宿舍门是半掩盖着,些许刺骨的寒风从缝隙里钻进了宿舍,吹得人想缩进温暖的被子里。
路明非盯着窗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不是因为寒风刺骨,而是因为些其他的事情,具体的情况说不上来,只觉得很难过。
没由来的很难过。
就像是他要在不远的将来会被人用锋利恶毒的刀子,从胸口中剜走一块温暖的血肉,那个血肉,叫心脏。
这种感觉很不好,路明非紧紧皱着眉,脑海里徘徊的情绪不知是担忧还是疑惑。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莫名的预感了,准确的说,自从抢占过路鸣泽的水洼以后,他再也没出现过这种预感。
嗡————
狭长的震动声躲在被子里,钻进了路明非的耳朵里。
手机响了。
路明非急忙把注意力从疑惑中抽了出来,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明非,现在你在哪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冷静而平淡,是楚子航的声音。
路明非抬头望了眼窗外:“正在宿舍里躲雨呢。”
“恺撒在去接你的路上。”楚子航说。
话音落下,宿舍楼下便传来一阵鸣笛声,路明非听得很清楚,那是恺撒的布加迪威龙。
路明非披上外套,问道:“怎么了?”
“我们得提前出发了。”楚子航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很紧急,穿上衣服就过来吧,不用带行李,到时候说不定都用不上。”
路明非手上的动作一滞,虽然迟疑,但还是没发表什么见解。
他自己的语气也逐渐从漫不经心转换为沉稳平静,继续问道:“还有什么事情要在电话里交代吗?”
“没了,你到了以后再详谈。”
“再见。”
“再见。”
嘹亮的汽车鸣笛声再次响起,诉说着急切。
住在路明非斜对门的陈墨瞳很不爽的掀开窗帘拉开窗户,红色长发乱糟糟的,还时不时揉揉眼睛。
“大清早的吵人清梦干什么?!”
路明非隔着两道门都听见了这动静,他迈向门外的脚步一滞,脑子里不由得想了想恺撒现在的神情。
大概是急切里掺杂着些许无奈。
他乐了半秒钟,一边掏出手机给恺撒发消息,一边走到陈墨瞳宿舍的门口,敲了敲门。
如他所料,坐在驾驶座上的恺撒果然有些无奈,当然这些无奈没存在多久,便被一则来自路明非的消息打断了。
恺撒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路明非告诉他,把敞篷盖打开。
他半信半疑的打开了车盖,淋了几秒钟的雨,突然感觉车子一沉。
恺撒向着自己身边投过去一个复杂的眼神,那里果然坐着路明非,看样子,是把陈墨瞳的宿舍当成了过道,接着直接从陈墨瞳宿舍的窗户上跳了下来。
和他当年第一次遇见陈墨瞳时候一模一样,无非那会儿他还拿着沙漠之鹰对着天上开了几枪让大伙儿都别跟他抢。
路明非上了车的第一件事,按下了敞篷的自动按键,接着便开始系安全带。
“下午好,恺撒。”路明非笑着说,“我这个出场方式怎么样?有没有超级英雄落地那个味道?”
“我只能评价为这是一场无耻的剽窃。”恺撒说。
“嗯?剽窃谁了?蝙蝠侠?”
“剽窃我了。”
“怎么讲?”
“不讲,事态紧急,以后再聊。”恺撒熟练的挂了个档,在车盖合上的一瞬间启动了这辆轰鸣咆哮的钢铁猛兽。
布加迪威龙的黑色涂装很是奇妙,在昏暗的暴雨之下,这辆钢铁猛兽倒像是个黑色的猎豹,刺破雨幕的包围,向着目的地狂奔而去。
饶的是路明非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借助外部手段的话,恺撒的车技确实比他好。
就单单一个在能见度如此差的环境下把车子开到每小时二百千米以上的速度,这样的大心脏不是谁都能有的,而且还是在学校内部。
“事态紧急,有些事情连我都无权得知。”恺撒开着车,语气里多少藏着点凝重意味,“直升机在山下的停机坪等我们,具体资料在目的地那里等我们。”
路明非指了指窗外的风景:“可你这是上山的路。”
恺撒轻松说道:“后备箱里有飞鼠服,这才是最快的方式。”
路明非愣了一下,便说:“虽然我们确实训练过这个项目,但你好像没考虑天气因素。”
“这样才能展现能力不是吗?”恺撒瞥了路明非一眼,油门直接踩到底,车子继续加速。
良久以后,恺撒又说:“有个对你来说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