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没几下子场面就变成了后面一男一女，一头灰发和一头红发四处摆动，轻悄悄的谈话的同时，还没忘了时不时把眼睛瞟向走在前面的路明非和零。
“这是……要修正果了？”芬格尔停下脚步，一边从身边的摊位上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压低了嗓音低声说道。
“不知道。”陈墨瞳难得没有嘻嘻哈哈疯疯癫癫，反倒是和芬格尔一样，无非是她拿起的是炼乳而非水果，“但是今天早上，你猜零怎么说？”
“ZERO，Z、E、R、O……”
“别扯这个！要紧事！”陈墨瞳没好气的将芬格尔抖机灵的话语打断，紧接着又害怕自己声音太大招惹了路明非和零的注意力，急忙四处张望。
眼见着路明非和零压根没被自己吸引，陈墨瞳轻轻咳嗽几声，低着头小声道：“她说她喜欢他。”
“她说什么？！”
“小点声！”
陈墨瞳急忙让芬格尔压低声音，而她自己的声音其实也有点难以压抑：“虽然大家基本上都知道这么个情况，而且像零这种几乎是把这事情写在脸上了藏都不藏，但是我好像听说……那什么……路明非这方面的风评好像有点……嗯。”
“我当什么事情呢，这有什么担心的。”芬格尔就像没听见陈墨瞳的顾虑似的，嘻嘻哈哈的摸出一张学生证当场在摊位上刷了一下卡，将苹果买下以后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还不值得担心？”陈墨瞳罕见的皱起眉头，对着芬格尔投过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区区风评而已……”芬格尔啃了一口苹果，感受着那些香甜在自己口腔里化开，每一分津液都喷着果糖香气，忍不住的舒缓着眉头，“若我出马，定能一转劣势。”
“是是是，都知道你是狗仔头子。”陈墨瞳叹了口气，“可风评归风评，路明非具体干了什么才会有这种风评才是关键的。”
“这就不劳你费心。”芬格尔豪爽的摆了摆手，那头乱糟糟的灰发都被这豪爽衬托的格外洒脱，“人家男女主角都没说话关咱们什么事？那个话怎么说来着？皇帝刚下班太监就跪下求皇帝继续耕作？还是什么？”
“皇上不急太监急，应该是这个。”陈墨瞳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说路明非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他这种惊世骇俗的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
“站在旁人的角度我们都没资格去评价他，我们看不见这个决定中的挣扎和痛苦，也看不到他做出决定以后所经历的痛苦和纠结。”芬格尔的脸埋在杂乱茂密的灰发里，声音却又像是个饱经沧桑的哲人。
这种形象怎么样都不该出现在他身上，至少不应该是平日里的他的身上，陈墨瞳心想，太阳这才升起多久，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多人突然暴露了完全不属于平日里的自己的一面。
芬格尔啃苹果的动作微微一滞，肩膀抖了几下，大概是在无声的嘲笑着什么。
沉默了半晌，他继续说道：“风评……风评……那个东西是最没用的东西。”
“如果我真的想管这种鸡毛蒜皮的烂事情，那些人就根本不可能有用风评做理由去抨击路明非的机会……我有这个能力。”
“比如说？”陈墨瞳也拿了个苹果，和芬格尔靠近了些，示意他可以说，但是得小声一点说。
“最简单的，卖惨。”
“嗯？”
“给路明非的背景里加点狠的，误导普罗大众认为，他的这些风评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又或者，直接暴力一点，宣扬一下强大的男人多几个情人怎么了？而且这其实挺符合大多数混血种的价值观，再或者，让他们认为路明非会做出这种事情，单纯的是因为他善良又正直。”
陈墨瞳憋笑说：“善良又正直哈。”
“这有什么可笑的吗？”芬格尔躲藏在灰发底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里倒有些遗憾，“比起大多数人来说，路明非已经足够善良，足够正直了。”
“还是说……”芬格尔微微侧过头，盯着陈墨瞳，看着她沉默不语，“你侧写不出来他的具体形象。”
陈墨瞳沉默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那会儿还没满十八岁，那时候我还能从他的言行举止里看出些许蛛丝马迹。”
“在后来的摩尼亚赫号行动上，他整个人都像是躲在一个厚厚的幕布之后，心事重的快把他自己压的半死，那时候我能看出他的些许意图，却分辨不了他的真实想法。”
“再往后……他正式升入大二以后，他什么想法什么意图，我都看不透了。”陈墨瞳有些不太高兴，这倒是她第一次在信息充足的情况下吃了瘪，“比如说我俩现在沉默三分钟，我能猜到三分钟后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但我要是和路明非待在一起三天并且完全不交流我只是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但我却不敢说我能在三天里猜的出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伪装的太好了？”
“也不是……我只是分不清他写在脸上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不就是伪装的太好了。”芬格尔翻了个白眼，继续啃起了苹果。
陈墨瞳也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咀嚼，但依旧坚定的摇着头道：“真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形容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想想……温和，但是极度危险，善良，但是极度危险，正直，但是极度危险……大概就这些。”陈墨瞳又叹了口气，她现在觉得自己今天一个上午怕不是要把这辈子的气都要叹完了，“总而言之，真实和不真实都写在他的一举一动里，所以我也就分不清是真实还是不真实，矛盾死了。”
“直觉告诉我，他其实是个没有那么多想法，很单纯也很善良的人。”陈墨瞳迟疑了一下，小声继续道，“但是每次靠近他我都会有点不太舒服，就像是下一刻就会被他扼住咽喉掐死在原地。”
芬格尔不可置否的努努嘴，抬起果核指了指她，点评道：“你有些太敏感了。”
紧接着，芬格尔就把视线投向了远处正和老板聊价钱的路明非身上，轻声说：“你说的也没错就是了，他现在的确有点让人不太舒服，准确的说，他可能有些极端……不过嘛，我喜欢把这些归咎为我们体内流着的龙血，以及他体内的更浓厚更高贵的龙血。”
“S级混血种哈。”陈墨瞳又从摊子里拿出一个饱满红润的苹果，丢给芬格尔。
芬格尔接过苹果以后便说：“S级终归和我们有些不一样。”
“我的建议是别聊这些，他们俩已经过来了。”陈墨瞳举起啃了一口的苹果，用着没啃过的那一面和芬格尔手里的苹果碰了碰，“干了这杯酒，就当是为这个话题画上句号了。”
“干杯。”芬格尔高举苹果回应。
脆嫩的果肉带着果糖的香甜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响着，路明非走到二人面前，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还干上杯了？”
芬格尔堆砌起熟悉的贱笑，把手心里的汁水毫不犹豫的擦到路明非的西装上：“大早上不吃饭，饿了呗。”
“怪你自己起晚了。”
“是是是，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