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阳光早就没了燥热和汹涌,留下的只剩下暖洋洋的温润,带着点清冷意味,以及些许躲藏在白雪中的艳丽。
阳光划过残留着树叶的枝头,打散了积雪,摇散了阴影,盘旋在青石板上的阴影倒显得零零散散,中间多了不少小斑点。
这种天气总是让人舒服的不得了的,如果再悠闲点,甚至可以模仿老大爷老奶奶,搬个凳子坐在太阳底下,任由阳光用香气笼罩自己的全身。
沿着这条漫长的、略带泥泞的山路慢悠悠的走着,初春在山中晃荡,摇落了青草的香和梅子的甜,再多走上几步,便能从山峦的剪影下看见一抹模糊的建筑群投下的影子。
那里正是卡塞尔,再多走上几步路,便能回到学院里,乐呵呵的大睡一觉。
路明非心下一松,不由得加快了点步伐。
这几天他倒是天天在学院和芝加哥市区两头来回跑,主要是送那几个女孩儿回国。
今天是年前的最后一次两头跑,刚把夏弥送去了机场,等了四五个小时C10000也没来,路明非干脆就直接沿着铁轨默默的走了回来。
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今年的他和去年那会儿一样,选择回学院过年。
原因很简单,大过年的,他当然不能孤家寡人似的一个人躲在家里,肯定是要被各方势力拉走的。
可是思来想去,最简单而且全都不得罪的做法,就是和楚子航打个招呼说今年去他家过个年,但是他又开不了这个口。
倒不是说他和楚子航关系生疏了,主要是苏茜说今年年三十要去楚子航家里过,路明非深知自己这时候要是开了这个口,新年假休完以后苏茜保管会把他杀了。
既然楚子航这条线断了,自己家又回不得,那还是老老实实的缩在学院里。
安全又安静。
兜兜转转的,时间在路明非身上晃晃悠悠的爬动着,等到日头渐高,光线开始捕捉他的眼睛,他不得不一只手挡在头上一只手拖着行李箱,缓慢前行。
眼前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大门,没带校园卡的他肯定是进不去了,他站在大门前,被毒辣的太阳映衬的像是个矗立了几百年的碎石。
太阳正冲他头顶,此时正大放光华,又滚烫又闪耀的,被阳光直射的他倒有些突然像个躲在阴影里不敢露头的吸血鬼,连连后退。
这时候,一只娇嫩白皙的手显露在栅栏之间,和黑漆漆的闪着乌黑辉光的钢铁完全不同,那只手捏着一张卡,路明非定眼一瞧,那正是自己的校园卡。
嘀的一声长响,校门缓缓开了,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讲话,那只手的主人便两步做三步的走了出来,强硬的把他拉了进去。
路明非尴尬的笑笑:“我上次被拦在门外那会儿也是你看见我了,这次居然还是这样。”
零摇摇头,冷静中夹杂着微微波动:“不一样,那一次我开不了门。”
“都一样的。”路明非轻笑道,对着零伸出手,“不把校园卡还给我吗?”
零却说:“我没练舞,过来帮你开门。”
“所以能不能把校园卡还给我?”
“我没练舞,过来……”
“行行行,我知道了。”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他当然能听懂女孩儿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看看零能不能说出点别的话术。
没等路明非多说什么,零便将校园卡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塞到了路明非手中,同时还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得看你咯。”路明非耸耸肩膀,抬起手点了点远方的食堂,“如果你想去那儿吃,那就是想吃什么吃什么了,食材还好味道也不错。”
“但是呢……”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指向的方向换了一个,指着学生宿舍的方向说:“如果你想去那儿吃,那就是有什么吃什么了,食材一般味道也就那样。”
“选B。”女孩儿说。
“一点都不犹豫的?”路明非挑了挑眉头。
零没有回答,反倒是摸了摸大衣的口袋,然后则快速的将口袋里摸出来的小东西塞到了路明非手里。
路明非定睛一看,陈皮糖。
黄色的包装,几块钱一大把的那种。
“付饭钱呢?”路明非撕开包装将糖果丢进嘴里,对着身边的零问道。
女孩儿点点头,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包装纸,再塞回了自己的口袋。
一路无言,只是沿着建筑的阴影,缓慢的走着。
这可真是太悠闲了,路明非心想,看来是学院想着让他们几个多休息一会儿,过完这个年,后头就是长久的外勤日子。
等回到了宿舍,路明非手指还没摸到门,这门却突然被里头的人拉开了,芬格尔跳出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还高喊着:“新年快乐,师弟!”
路明非无奈的拍了拍芬格尔的后背,便说:“谢谢,可是今天是农历二十八,后天才是年三十,除夕夜,新年快乐这句话应该是后天晚上说,或者是大后天早上说。”
芬格尔顿时结束了这个不清不楚的拥抱,连忙挠着头道:“嗨,我算错了嘛……而且明后几天我得去执行部找点活干,学分不够了,不然又得延毕半年。”
“那趁早吧。”路明非思索几番才点了点头,“一个我,一个你,一个她,干脆今天把除夕夜过了算了,冰箱里还剩点什么,都解决掉。”
“她?”芬格尔略带疑惑,赶忙四处张望了几下,这才看见路明非身后还站着一个零。
很不巧,零的身影被路明非挡的干干净净,芬格尔刚刚愣是没看见这个人。
既然来人是零,那么有个很纠结的问题卡在芬格尔的喉咙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等到路明非吩咐零先去看看冰箱里剩了什么东西的时候,芬格尔才悄咪咪的问道:“师弟,我是客人还是主人?”
“啊?”
“你想啊,我如果是主人的话,那她才是客人,我如果是客人的话,你俩就是主人,到时坐位置可别坐错了。”
“你哪里学来的这些?”
“这不是你们传统习俗吗?我学的挺到位的啊。”
“这个传统习俗不遵从也罢,毕竟你连新年的时间都算错了。”
而芬格尔面对这个回答只有连连摇头,看的路明非一头雾水。
路明非没想过芬格尔的意图,准确的说是没想那么深,这个问题芬格尔问,可以,但这时候问,不行。
芬格尔问出来以后,肯定是要路明非一个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