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觉得半夜里的洗手间格外阴冷，这不仅仅是昏暗灯光的加持，也是各种恐怖灵异故事在心底催生发酵。
那些在白天里一览无余的东西，赤足踏入夜晚以后，反倒显得面目可憎。
可憎的一切。
烧了他半张脸。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慢的抬起左手，镜子里的人和他一起，只不过抬起的是右手。
他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脸，镜子里的自己同样如此。
“都是真的？”
“真的。”
他放下手，轻轻试探，直至抚摸到那个打火机。
这是独属于他的锚。
他以前不抽烟，后来才学会的抽烟。
抚摸着那些熟悉的触感，便能告诉他，自己是谁。
用药物麻痹自己，用恐惧支配自己，撕裂自己。
在冷冰冰的阳光下，他被撕开，然后缝合进另一个自己。
吱呀——
吱呀……
头顶的吊灯突然断了连接，只凭着几丝线路挂在天花板上，胡乱摇晃。
灯光的照射更加混乱，也更加阴冷。
他闭上双眼，打开水龙头，给自己洗了一把脸。
再次抬起头时，镜子里的自己反倒有些不同。
鬓角白了些，皱纹多了些。
苍老，眼神也愈发浑浊。
但他依旧发现了不对。
纵使苍老的他已然无力支撑起自己的身躯，但眼中仍旧会时而闪烁着威严和冷酷。
那不是自己。
那是，祂。
“哈哈……”
“哈哈哈……”
令人欣喜的一切！
生杀予夺，给予至尊新的身躯！
再次抬起左手时，镜子里的自己，也跟着抬起了左手。
……
“真是财大气粗。”
看着路明非有些不怀好意的碎碎念，恺撒无所谓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说：“学院的财产。”
“所以我才说财大气粗。”路明非歪着嘴，“但凡换个和我没关系的人我都要喊该把这些人都挂上路灯。”
“如果我说是加图索的财产呢？”恺撒有点好奇的问道。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又好像把话说尽了，恺撒笑了笑，没有继续问。
“一切都得在圣诞节之前结束。”楚子航这时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一边拉开包厢的门，一边说着，“还有三天。”
“得看诺玛的效率了。”路明非说。
“没人怀疑诺玛的效率。”恺撒说着，四处张望了几下，又对着路明非问道，“零呢？你们不是一起行动吗？”
“在车上，她在核查资料里的模糊之处，我来和你们汇合。”路明非说。
“进去聊吧，别站在门口。”楚子航站在包厢里说道。
路明非和恺撒便转过头，看着包厢内部，茶几上放了几瓶朗姆酒，几个单人沙发并排整齐的摆放在茶几旁。
仔细看的话，能分辨出，这几个沙发是楚子航刚刚摆好的。
路明非走进去后，毫不客气的往沙发上一躺，发出阵阵不可言喻的叫声。
太舒服导致的。
“聊聊吧。”恺撒和楚子航分别坐在了路明非的右边，而位置居中的恺撒不仅把朗姆酒都拆了，还摸出了雪茄盒，“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苏茜说她在狙击镜里看不懂你和零的举动。”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躺了又坐坐了又躺看起来像是过去度假的。”恺撒说。
楚子航紧跟着补充道：“还摸出了柜子里的红酒。”
“我那是在推理！推理！”路明非念道，“不懂别乱说。”
“好吧，推理大师，能说说结果吗？”恺撒瞥了他一眼，看着浑身舒爽的他，说出的话带着些开玩笑的口吻，“再躺一会儿我怕你要放点热水洗脚了，这沙发有这么舒服吗？”
“先声明一下，不是因为沙发太舒服，是因为我和零去的那个地方太……荒诞，躺着坐着都有点身心俱疲。”
“那就聊聊你们那边得出的结论。”楚子航说道，无论是朗姆酒还是雪茄，他看都不看一眼。
路明非倒是没什么顾忌的接过了雪茄，剪掉雪茄的一头，默默点燃。
不过路明非倒是没吸，只是任由烟雾飘荡。
朦胧的白色香雾，在这时候倒像是舞台上升华的干冰，只为了营造出一个缥缈虚幻的梦。
“现在的劳伦斯患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路明非的唇齿开合，又像是未曾开合。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悠长，不太真实。
“还记得吗？当时在指挥室里聊过，他是个未觉醒的B级混血种。”
“记得。”恺撒接话道。
“他早就觉醒了。”
路明非眼中的世界突然变了景象，茫茫的白雾缓缓飘荡着，营造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劳伦斯办公室里的东西应该很多，不只是他刚刚看见的那副简洁景象，很多东西都被人搬走了，甚至是销毁。
瑞士某个牌子的水瓶，复活节的彩蛋，绣着奇异花纹的贝雷帽，整齐且完整的一排颜色不一的酒杯。
这些东西纷纷拥挤在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但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它们是随意摆放的。
相反，它们的规律不在于表面，而在于潜移默化的习惯。
走路的步子应该多大才不会触碰到它们，步伐的频率应当如何平稳才不会引起声音共振的混乱，工作时应该用多大的声响才不会破坏那些诡异的平静。
真是古怪，路明非心想。
“而且并非自我觉醒，而是在周边环境的刺激中、逼迫中，自我暗示中、恐惧中觉醒。”
“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楚子航问道。
“说起来有些玄幻意味……”路明非缓慢的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二人，他的整张脸都躲在火光燃起的烟雾里，模糊不清，“我看见的。”
“镜瞳的观察能力很强，特别强。”路明非有些感慨的说道，“只是我以前没怎么发现。”
“你看见了什么？”恺撒追问道。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罕见的沉没进沉默之中，这种满怀迟疑的沉默在越来越成熟的路专员身上极度少见。
时间滑动，秒针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