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通幽,沿梯而下。
地底下的新世界并不黑,墙壁上按着独特的规律摆满了火把。
这里是哪儿?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顺着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声音来到这儿。
逐步入内,他眼中的世界愈发黑暗,最后的最后,只剩下一扇古老破旧的木门。
甚至还能闻到些许腐朽的木头味道。
门上贴着几个大概来自于中国的黄符,在门的破败之处,还能看见些许十字架的纹路。
这里面大概封着什么东西。
他迟疑的抬起手,不能说是“手”,他的双手早已成了坚硬漆黑的利爪,在幽幽的火光中,利爪闪烁着漆黑的芒,狰狞而又盘根杂错的筋肉包裹着手臂骨,将他的力量推至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利爪用尽全力,却无法将木门撕开一道小口子,更无从谈起越过木门看看门后到底有什么。
他无力的捶了几下木门,只能无奈放弃了蛮力破门的想法。
但就在这时,借着微微萤弱的火光,他能看见,木门上有着一道狭长的凹槽。
这不是久经风霜后的刻痕,也不是人为的造物。
他不知道为何,却突然明白了这个凹槽的用途。
将命定之人的血液抹上去。
抹上鲜血,门开。
脑内的多巴胺胡乱暴涨,在癫狂的兴奋之中,他迫不及待的支起利爪,割开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涌至凹槽之中,木门也开始闪烁起了微微的辉光。
可惜,辉光很快便暗淡。
门拒绝了他。
他并非命定之人。
原来如此。
他只是“天使”而已。
……
“你那边怎么样?”路明非侧过头,盯着女孩儿眼底冷漠的金色说道。
女孩儿抬眼望向他的那一刻,冷漠为底色的眸子顿时失去了呆愣和威严,对着他摇了摇头。
路明非沉吟片刻,却说:“我倒是能看出一点生活轨迹……诺玛,记录一下我说的话,等会儿用于分析。”
“您的意志,路明非专员。”
路明非缓缓挪动步子,抬起手,轻轻抚摸这张静室里的办公桌。
桌面上有些微微的不平,这是有着重物长期压迫才能导致的痕迹。
这张办公桌已然落满灰尘,但其实两个对角处的灰尘都有些许薄,而且是圆形,大抵是杯底的痕迹。
两个对角都有着杯底,很难说明办公的这个人在桌子上摆了两台电脑来回工作,只能说,他的对面应该经常会坐着一个人。
两个杯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大小,并且摆放的位置相互对立,呈镜像分布。
“如果是两个人的话,这也太……”路明非低头呢喃,轻轻抚摸着桌子上的灰尘,对比着痕迹的位置。
将桌面的空间从中间分隔开,形成两个一模一样的空间,这样就能发现,无论是坐在那一边,手到杯子的距离都是一样的,无非一个是左手一个是右手。
路明非再次把视线投射到桌面上,有了猜测后,这才发现桌面的左边凹陷明显更严重。
办公桌后面的柜子里,摆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酒瓶,里头空无一物,只剩下几滴没完全干涸的酒液。
而酒瓶下方的区域,有些许剐蹭的痕迹。
路明非搬来一个椅子,缓缓坐下。
他没转身,而是随意的抬起左手,便直接将瓶子拿到办公桌上。
“两个人。”路明非顿了顿,再补充道,“坐在我这个位置的人是个左撇子。”
“两个人?”
“两个人……也不一定。”路明非沉思了半晌,便开口说,“诺玛,查询一下劳伦斯的资料,看看他有没有记录在案的精神病史。”
“强迫症,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以及……”他拉开抽屉,拿起药瓶仔细端详了几眼,“焦虑症。”
“查询中。”
路明非点点头,没有再靠在桌边停留,而是直接起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十分干净,看起来一尘不染,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正中央。
再把视线投到窗户上,一边的窗帘被卷起收好,而另一边的窗帘则被拆了下来。
路明非小心翼翼的调整好位置,坐在床上,盯着窗户。
这时,他高声喊道:“零,站在我侧前方,窗帘后面就行。”
零乖乖照做,然后再歪着头看向路明非道:“怎么了?”
“光线就这么打在我脸上了。”路明非说,“什么效果?”
“一边黑一边白。”零说,“光线没照到的那一半张脸显得更阴冷。”
路明非顿时起身说道:“这不是他自己挑选的住所,这是他被人安排好的住所。”
“那个安排他的人肯定说过,不许动这里面的各种装潢。”路明非指了指窗帘,继续说,“所以这里的窗帘一直就只有一半。”
他转身,将被子铺开,躺上床盖好被子。
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却见他再次起身时,正好又坐在了刚刚他精心挑选后的地方。
“每次起床他只能感受到这种分裂的阳光。”路明非起身,再次来到了办公区域内,边走边说,“而且办公桌后方的酒瓶,你能看到吗?”
“可以。”零点点头,眼中的金色微微闪烁几分,“看起来,他刚开始不太适应这样的布局。”
“对,既然不能更改这里的装潢,但是里头的东西又能给他随便用,他只能修改自己的生活习惯。”
路明非再次坐上了办公椅,抬起左手向着身后胡乱试探。
“桌面上右边的痕迹明显更广,这是身体右倾方便左手施展而压出来的。”他重新将左手收回,随意的放在桌面上,“而左边的痕迹更深,这是长期压迫压出来。”
“他并非生来就是左撇子,他这是被全新生活逼成的左撇子。”路明非沉吟道,“在这里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他以往的生活完全不同,这是安排他来到这里的人刻意营造出来的,逼得他分裂。”
零怔了一下,说:“这有什么用?”
“这可太有用了。”路明非叹气道。
看着疑惑不解的女孩儿,路明非解释道:“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但又不许他再做更改,就是逼着他适应这种新生活。”
“可是以往几十年的生活环境怎么可能是这么简单就能更改的?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他只能压抑住以前的那个自己。”
“他或许猜到了,背后的人就是想把他逼疯,逼得分裂,但是他没有办法不分裂。”
“而且……如果他脑子再笨一点倒也还好,猜不到想把他逼疯的这个意图,那他就不会想那么多。”
“他一边为了适应新环境而不断经历痛苦,一边又提心吊胆的不肯松开以往的习惯,久而久之,在这一切的暗示下,背后的人成功了。”
“他把自己分割成了两部分。”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对面,虽然那里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