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卸鱼鳞,清理鱼腹,这一切路明非都做的极为娴熟。
苏晓樯就站在旁边帮他打下手,当然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把酸菜从包装里拿出来,然后放进碗里,等着它派上用场。
闲暇之余,她也只能盯着路明非的手无所事事了。
“我问个问题。”苏晓樯突然开口道。
“你说。”路明非头也不抬,紧紧盯着被自己开膛破肚的鱼。
苏晓樯盯着他的动作,说道:“你就这么……空手处理鱼?”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道:“其实车上是有刀的,只是没有菜刀,只有一把别人送我的刀。”
“恺撒送的,那个意大利金毛,你见过。”路明非说。
“我记得我记得,中文说的很好的那个。”苏晓樯点了点头,回想着那个时而比自己更骄傲,时而又沉默的盯着窗外的金发壮汉,“那你不是有刀?干嘛不用?”
“哈。”路明非笑了一下,轻声说,“其实我拿过那个刀处理猎物,还拍了张图片发给他看来着,结果就是他觉得我这么做有点侮辱那把价值几十万美金的刀。”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那把刀要么用于屠杀龙类亚种,就是以前高架桥上追我们的那些家伙,要么……算了。”
“杀人,对吗?”
路明非点点头,继续用手指清理鱼的内部。
就像是这个鱼是什么稀释珍宝一般,不论怎么样,他都没有侧脸看看苏晓樯的想法。
女孩儿默不作声的拉近了和他之间的距离,轻轻戳了戳他的腰,询问道:“杀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也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路明非说,“她得到的答案是我下意识说出的答案,我当时说杀什么都无所谓,我没什么感觉,杀人也是一样。”
“很符合青春期小男生的那种想法,无法无天,觉得自己冷血暴力什么的。”苏晓樯笑着说道。
“不过呢……”女孩儿慢慢抬起手,把路明非的脸掰了过来,让他能看着自己的眼睛,“我想听实话。”
“夏弥问过。”路明非说。
苏晓樯竖起手指摇晃几下,说:“我不是问到底是谁问的这个问题,我要的是你和我说实话,你具体是什么感受。”
他别过脸去,将鱼头强硬的拔了下来,低声说:“不好受。”
“不管是他们怎么跟我说我有多厉害,我的血统有多高贵,我都觉得假惺惺的没什么意思,那种高高在上的生活好像离我很远。”
“漠视生命我也做不到……”路明非低垂着眼帘,“杀人的感觉不好受。”
“那我还挺高兴的。”苏晓樯说。
“为什么?”路明非没有看她,可能是不太敢让女孩儿看自己脸上的表情,“难不成你还觉得我很善良?”
“你跟我说实话了,我很高兴。”苏晓樯笑道。
女孩儿围着路明非绕了一圈,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可是等她走到另一边的时候,路明非又恰巧把脸转了回去。
手里的动作倒是没停,毕竟对于路明非来说,处理这条鱼其实不怎么需要视力的辅助。
他稍微摸上一摸,就知道了每根骨头每根刺藏在哪里。
现在的他,只是在小心翼翼的躲着苏晓樯的视线,怕暴露了什么不好的情绪传染给苏晓樯。
这一来二去的闪躲,倒是让苏晓樯有点不高兴了。
“干什么嘛?别老躲着我啊。”苏晓樯闷闷不乐的说。
路明非稍微把脸侧过去了一些,说:“不是,我没躲,就是脖子痒痒,我要转上几圈。”
“行,好。”苏晓樯一边点着头,一边抿起嘴角。
接着,女孩儿直接站在他对面,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下怎么转头都不对劲了,路明非叹了口气道:“干嘛啊,你要是没事干,要不去切个辣椒。”
“你整个人都丧丧的。”苏晓樯说,“像是个被狗熊拿去擦屁股的小白兔。”
话语说到这里,苏晓樯突然回过神,自言自语般的呢喃道:“我就说为什么胡萝卜,原来根源在这里……”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胡萝卜?”路明非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鱼,不太确定的说着,“酸菜鱼里要放胡萝卜吗?”
“你做你的鱼去。”苏晓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得合计合计,等会儿要跟你聊聊别的事情。”
路明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说:“哦,好的。”
“知道你想问什么。”苏晓樯咂了咂嘴,“瞧你急的,等会儿上了桌再和你聊聊,别的事情就是你想问的事情。”
路明非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在柳淼淼家门口发生的事情,隐约觉得,或许是柳淼淼的劝阻起了作用之类的。
不过……什么叫做大魔王在勇者上门前自杀了?
他没由来的下了重手,把手中外形完整的鱼儿掰成了两截。
“嗯——反正等会儿也要手撕成段……”路明非低声碎碎念道。
这些小错误就成了无伤大雅,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处理手中的事务。
不经意间,路明非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划过,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说起来,他最近的精神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