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踏着风儿回来的苏晓樯紧皱眉头,几乎就是把“我有心事”写在了脸上。
她刚拉开车门坐上去,眉头皱的更狠了。
没有第一时间和路明非说自己刚刚看见的那些,苏晓樯瞥了一眼略显沉默的路明非,轻声说:“谁?”
这倒是一点都不奇怪,毕竟副驾驶座的真皮垫子上还留着狰狞的几个孔洞,被陈雯雯抠出来的孔洞。
路明非低声道:“陈雯雯。”
他也没有说谎的意思,更没有隐瞒的意图,就这么平静的,随意的说出口。
苏晓樯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她来找你分手来了?”
“没有。”路明非否认,“她叫我别迟疑,因为我一旦迟疑,她会很难过,也很受伤。”
路明非顿了一下,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苏晓樯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随意的碰了一下座椅,忽然高喊:“不是!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这里怎么多了这么多小孔洞!?”
而女孩儿自己又反驳掉了那些猜测,时间对不上。
她没离开多久。
应该是情绪激动弄出来的。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座椅的问题,聊起了刚刚自己看见的一切:“柳淼淼不是约我过去吗?”
“对。”
“她现在状态有些……奇怪。”苏晓樯皱着眉头说,“我去她家的时候她居然在睡觉……这算不上多少疑点,但是我在那里待了那么久,她一直都是木木愣愣的,连话都不说,甚至……眼神有些空洞。”
“好。”路明非的话语很简单,他回想了一下陈雯雯来时脸色上的些许苍白,大概明白是谁干的。
“你就回我一个好?”苏晓樯反问,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冷厉,“是不是有些……无情了?”
路明非却把头别了过来,盯着苏晓樯的眼睛说:“那我想过去看看她,她的问题我能解决……你允许我过去吗?”
“就像是以前,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我们也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路明非咬着牙,继续说道,“我和你坐在一起,她失魂落魄的逃离,我说我想去看看她,你允许了……后面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苏晓樯眯了眯眸子,说:“你这是?又在逼我了?逼着我放你过去?”
“没有。”他摇头道,目光有些空洞,“这次的情况其实并不一样,她只要睡一觉就好了,我有分寸。”
“只是看你的选择。”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你愿意让她再这么浑浑噩噩的继续下去,还是想让她快点清醒。”
“而至于我……我听……我听你的。”路明非给这段对话划上句号。
苏晓樯斟酌了几下,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和刚刚我离开那会儿完全不一样。”
路明非目光顿了一下,猛地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巴掌,沉重的吐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又把事情丢给你做决定,自己什么都不干了。”引擎的轰鸣响彻之中,路明非说,“我们现在就过去。”
苏晓樯没有什么别的表示,只是默默的点头。
在路明非踩下油门的前一秒钟,身边的女孩儿突然抬起手,说:“等一下。”
“怎么了?”路明非问道。
苏晓樯叹了口气,抬手,抽了几张湿巾出来。
“脸对着我,慢点转过来。”苏晓樯说。
路明非缓慢的转动身子,根据苏晓樯说的那样,把脸对着她。
她拿着纸巾,帮路明非擦了擦脸,说道:“你刚刚哭了?”
“没有,怎么会。”路明非回答的很快,笑着说话,“我哭什么。”
“陈雯雯是不是还亲了亲你的眼睛?”
“……是。”路明非点点头。
“很显然,她只亲了你一只眼睛。”苏晓樯嘴里的话语里满是疲惫和无奈,路明非听得出来,“我刚上车那会儿看你一眼就知道不对劲,哪有正常人流眼泪只有一只眼睛流的。”
路明非看着她脸上的认真神色,摇头道:“没哭。”
“行行行,没哭没哭。”苏晓樯一边擦了擦他脸上的痕迹,一边问道,“怎么突然情绪波动这么大。”
路明非默不作声的低下头,没有跟着苏晓樯的话语继续说下去。
从小区门口到柳淼淼家,一共几百米的距离,路明非难得开车开的稳稳当当的。
可能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缓解自己略微低沉的情绪。
距离柳淼淼家越来越近,车内的话语就越来越少,直至车子停下之时,车内已经完全沉默。
沉默是顽疾。
“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路明非拔下车钥匙,放在手边,转头对着苏晓樯说。
苏晓樯咂咂舌,略带疑惑的看着路明非,询问道:“我怎么感觉……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有点……小心翼翼。”
“很贴切的形容。”路明非叹了声道,“的确,我就是小心翼翼。”
“你担心什么?”
“我怕你受委屈。”
苏晓樯别过脸去,轻声说:“你还真是奇怪,以前逼着我低头,现在我低头了,你又说怕我受委屈。”
“人本来就很矛盾。”路明非随意的笑了笑,“我想你低头,我又不想你低头……你低头,是因为你爱我,我不想你低头,是因为我爱你。”
“又是爱来爱去的,好肉麻,不想听。”苏晓樯说,“我都顺了你的意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不知道。”路明非摇头道,“这题好难。”
“那就别只写一个解字然后发呆发愣原地不动。”苏晓樯抿着嘴唇,缓缓闭上双眼,“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在安静之中,她别过脸,面向窗外的太阳。
主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的响声贯彻她的耳朵,她没由来的,抖了一下肩膀。
但依旧沉默不语,不发表任何情绪。
车内的座椅好像突然上升了一点点,苏晓樯知道,那是因为路明非下了车。
她睁开眼睛,盯着车窗外的太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太阳被他的身影彻底遮蔽,不再刺痛她的眼睛。
车窗外的路明非对着她做出几个口型,她听不清,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