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黑,等天明。
眸灰灰,等清醒。
肢体的擦碰声混合着呜咽之类的哼鸣,一点一点落满房间的各个角落。
入了夜,爱情便成了欲望,互相交织扭打,宛如仇寇。
呜咽声被压低,明明听起来沙哑又慵懒,可里面却躲藏着骇人的欲火。
她咿咿呀呀的诉说着什么话,却又什么都说不清。
手指不自觉的用上了些许力气,几乎要卡进每一寸皮肉里。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感情之间的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会比这事更能让藏在心底的恨和爱一并释放。
于倒悬在眼底的河海中,她宛若四处漂流无依无靠的小船。
船帆被撕碎,船锚被摧毁。
只剩下腐朽破烂的船身,无力的支撑着她的前行。
叫人发狂发疯,要撕扯一切。
唇齿嚅动,吐露出的话语喑哑又低沉。
喊着,叫着,哭闹着。
她还要更多。
黑暗被撕碎,整个世界都燃起了大火,烧的哀鸿遍野,烧的肝肠寸断。
夏末的星辰微微寂灭,收走天地间的最后几缕凉风,只留下火热和躁动。
太阳缓慢的掀开了盖头,发射出晨曦,为大地盖上一层金灿灿的棉被。
阳光攀升,沿着窗台滑落,照亮她面容的各个角落。
泪痕、吻痕胡乱交错,半撑开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少了几分灵动意味,连被子都忘了盖。
看着她的迟钝和无措,路明非没由来的笑了一下。
“苏晓樯。”路明非说。
女孩儿呜咽着不知如何回应,低沉的哼了一声:“嗯……”
“晓樯。”他脸上的神情分不清喜悲,看起来像是笑,又像是快要哭出声。
苏晓樯抬起手,轻轻揉着他的眉眼,低声道:“嗯……我在……”
那些凝结在他眉眼上的悲色终于化开,和黑暗一起,被阳光驱散,打碎。
苏晓樯眼眸微凝,盯着路明非不断颤抖的喉结,轻说:“说吧……我在这里……”
这要他说什么呢?
我喜欢你?太廉价也太空洞。
我爱你?太庄重又太油腻。
难道还要他扯出什么烂话来吗?
烂话不能回应爱,烂话是他用来逃避爱的。
眉间拧起的悲戚缓缓融化,勾连成宁和平静。
路明非压低声音,伏在她耳边,小声说:“早上好。”
“你只是想说这个吗?”女孩儿柔和问道。
更多的说不出来了。
经历那么多弯弯绕绕,互相折磨,盘旋在他和她之间的矛盾时而尖锐时而缓和。
愧疚勾着愧疚一起低头,欢喜和欢喜缠在一起昂首。
现在,走过那些弯弯绕绕,车子终于是走上了一条笔直的、毫无阻拦的道路。
还能说什么呢?
他渴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我爱你你爱我,而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早上好。
能在起床时,听着身边人和他说,他也能和身边人说。
路明非轻轻点头,吻了吻女孩儿的耳垂,没有再说什么话。
晚风播撒一夜雨露,长出了一茬又一茬的嫩苗绿叶。
靠在他唇边的女孩儿咯咯的笑了几声,也说道:“早上好。”
把眼泪咽回去,咽进喉管里,咽回肺里。
路明非,把眼泪咽回去,他无声说着。
……
乡下的生活还算悠闲,虽然互联网这一块确实缺了点,但至少电视机收的到台,手机也能正常接打电话。
和外界的联系没断,而且还能悠哉悠哉的晒晒太阳,看看黄狗追蝴蝶。
今天起了个大清早,当然,路明非起了个大清早。
毕竟,昨晚有些疯狂……
总而言之,这一上午的功夫,路明非已经把小别墅内的卫生基本搞了一遍,就差楼梯扶手没擦了。
也懒得继续弄了,下午再擦,现在的他只想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
看看风,看看草,看看泥土。
以及,等人起床。
他轻抬手指,等待鸟儿降落。
可惜,即将落在手指上的鸟儿被二楼主卧里低沉的嚎叫吓跑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高声道:“身子疼还是起床气?”
听见了他在楼下的喊声,房间里的阵阵鬼叫立马平息。
路明非思索片刻,大概是起床气。
不过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立足轻点,跳到二楼主卧外的阳台,拉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女孩儿翻了好几圈,被子都被踢到床下了,只有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几件裙子盖在身上。
路明非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几下,再重新盖回苏晓樯身上。
女孩儿这才半梦半醒,模模糊糊的说:“动静小点,我再睡会儿。”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帮你弄点吃的。”路明非说。
苏晓樯没好气的抬起手随意的摆了几下,示意他快点。
当然,多少也有点不想见他的意思。
他心底门清,昨晚她咿咿呀呀的嗓子都喊哑了,这会儿把头蒙起来逃避现实。
不过把苏晓樯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好,至少在这种时候,是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不管她愿不愿意需不需要。
“我不怎么饿诶。”路明非佯装苦恼,身子顺势躺下,“还是陪你再睡一会儿。”
“快滚。”苏晓樯说。
简单又有力,路明非起身摇了摇头,说:“那还是算了,我先走了~”
他尾音拉的很长,话语说的很慢,这种腔调奇异又磨人。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