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出去玩玩吗?放松放松心情。
这是路明非和她说的话,也是路明非和她现在的处境。
车子的引擎声微微轰鸣,叫嚣着、欢呼雀跃着狂奔。
就像是脱缰野马。
只不过,这一次路明非选择把方向盘给她。
车窗被摇下,被车身刺破的狂风四处乱窜,扑面而来。
其实还挺爽的,苏晓樯心想。
她微微侧过视线,余光里的路明非此时正有些呆愣的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晓樯这时候才有些恍惚诧异,又有些担忧,车速不由得放慢了许多。
说实话,这种状态的路明非,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沉默寡言,木讷呆滞,腰板微微弯曲,只有困倦和失意缠绕着他的全身。
在苏晓樯的印象里,路明非现在都是挺直腰板自信又大方,眼前这种形象,得追溯到好久好久以前。
路明非察觉了她的目光,笑了一下,说道:“这段时间有些太累了。”
是的,很累,因为她现在才发现,路明非的话语里藏着些有气无力。
脑内的记忆闪烁,绷紧的锚点不断跳动,她仔细斟酌了几分路明非的话,发现那确实是实话。
不管是北平长途跋涉回家后的初见,到这几天几乎形影不离的黏在一起,路明非很多时候都是挺着肩膀强打精神。
只是她没发现而已,或者说是忽略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情况呢?她以前可不会如此的迟钝。
盯着路明非嘴角的微笑,苏晓樯愣了一下,大抵明白了缘由。
应该是她一直在找时机质询、逼问、指责,而路明非和她在一起的时时刻刻都得做好准备,既要保证好她的心情,又得传递出自己不愿放弃的态度。
这种放松的微笑好像很久没在路明非的唇边出现过了。
很累,不只是这段时间而已。
“我也有点累了。”苏晓樯开口道,“不想出去逛逛。”
窗户的开关在手指间腾挪,透明玻璃瞬间将车内和车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每一次呼吸都触耳可闻。
“我不想思考。”路明非撇撇嘴,大抵是躺好了,“你做个决定吧。”
“我家在郊外有个小别墅来着。”苏晓樯一边开着车,一边在车门底下开始翻找,“我记得钥匙一直在这里……我找找……”
“在手套箱里。”路明非说。
“你怎么知道?”苏晓樯惊讶的说道,“难道你还能透视还是怎么的?喂喂喂那我岂不是……”
说到后面,她有些脸红。
“那是个老别墅了。”路明非的语气里带着点推测意味,“很久以前的门锁,对吧?”
苏晓樯轻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在车内寂静的空气中,骤然迸射了些许火花。
火花一闪,便再无踪影。
路明非放下手指道:“因为这个。”
其实他没把话说完全,总不能告诉身边的女孩儿,他背后背着两个茧。
还是龙王的。
青铜与火,宛如翅膀,时时刻刻在强化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但又时时刻刻把他往灼热的地狱里拖拽,叫他疲惫不堪。
而且双手时而会特别沉重,那两个在北平地铁里附在他手心的印记,也随着时间,越发灼热。
好在,他这段时间足够空闲,虽然很多关系还没能理清,很多事情也没摆上台面,但这些拖累身体的东西,他日日夜夜都在处理。
这种被力量不断改造的日子其实并不算好过,权柄越强,心底的兽性也就越强。
好在,他身边有人。
有苏晓樯。
路明非抬手随意的拍了一下副驾前的手套箱,里面藏好的钥匙缓慢漂浮,停留在他眼前。
“你看起来像个魔法师。”苏晓樯瞥了一眼吐槽道。
“说不定真是。”路明非抓住钥匙,放在苏晓樯手边。
“我算算距离。”苏晓樯沉吟片刻道,“大概还有二十公里……你要不要睡一觉。”
“不要。”路明非摇摇头,“副驾不能睡,尤其是车上只有我们俩,而且还是在深夜。”
“安啦安啦,我还能开车撞树不成?”苏晓樯说。
路明非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过于平静,他真的会睡着。
不只是身边的女孩儿在关心他,他也不想让女孩儿再陷入沉默。
时至夜深,天上的星辰一闪一闪的。
如果车内陷入沉寂,那么陪着这个女孩儿的,只有周边枯燥的一草一木的不断倒退,以及心底时时绷紧的安全之弦。
开车的人总要经历这些东西,可是他还在,他觉得没必要让苏晓樯承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