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往往如流水。
不清晰的,无法停留的。
由唇舌中脱出,在风雨中消散。
没有了白纸黑字的载体,它便成不了形状。
但这不妨碍有人会对轻飘飘的一句话献上忠诚,蕾娜塔也好,路明非也好,都是如此。
夜色缭绕,无风无雨,星辰如同被钉死在天空上,不曾动摇。
洒下的辉光有些不真实,朦胧又渺茫。
被窗户分割开的光线忽明忽暗,却将蓬在空气中随意舞动的灰尘映射的清晰无比。
她无声哭泣到近乎嘶哑,或许是过于沉重的积压背负于她孱弱的肩头,再强大的人也会被这种压力击垮,无非是时间问题。
后来,便是诚恳又炽热的唇与唇。
她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却又时时刻刻不想着把手指掐进他的血和肉里。
或许是强烈的愤恨冲刷着她不算清醒的大脑,在肢体的交缠中,这种愤恨被她不由自主的释放。
嗓音低沉喑哑,像是哭又像是笑,手指上的力气不仅是把自己和路明非拉近的手段,也是让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的媒介。
这种感觉很不好,总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颤颤巍巍的闹了这么久,到头来,心境和以前的自己没什么两样。
说到底,还是怕眼前的人跑了。
再怎么矢口否认,只会显得有气无力,更无法改变事实。
往后的日子里,她也没这份勇气再去盼着更多东西。
屈服了,不敢再开口了。
“J'ai Peur……”苏晓樯趴在路明非身上,盯着他的眼睛,嗓音低沉道。
“我知道,我听得懂。”路明非说。
不再像是一起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从前,那会儿,路明非只能看着她唇齿嚅动,却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不一样了,他听得懂。
她害怕。
女孩儿弯着嘴角笑了笑,笑的有些凄惨。
“现在高兴了吗?我找不到底气和你闹这个吵那个了。”苏晓樯说,“她对着一句话守了二十年……柳淼淼说的真对,先来后到没那么重要,又很重要。”
她眸子里的明亮近乎凝滞,抵近破溃。
“我怕了……明非。”简简单单的吐露一句真话,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内脏一样艰难。
路明非轻轻坐起身子,目光捕捉着女孩儿逃避的眼神,跟着说道:“我也怕。”
“别低头,好吗?”路明非压低视线,和她对视,“我怕你放弃了,这么些日子,你都叫我坚定一点……但我听得懂,你只是在叫自己坚定一点,要么依旧选择我,要么当成自己眼瞎了,放弃一切。”
“我没那么坚定了。”苏晓樯轻轻摇摇头,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真的,好难。”
“好难啊,明非。”
到底是他在捧着女孩儿的脸,还是女孩儿把脸放在他的手上,是他在说着话语,还是话语从他唇舌里逃离。
说不清楚。
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混在一起,风吹不散,雨淋不乱。
但是火焰一旦烧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燃料。
“是。”路明非点点头,赞同了苏晓樯的说法,“好难。”
他帮女孩儿揩去那些顺着眼眶而下的温和的雨水,将她揽入怀中,并说:“你还记得我给你寄的那些信笺吗?”
“记得……我都看过了。”苏晓樯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甚至还有些沙哑意味。
“我想着,你可以坚持,也可以放弃,这些我都交给你自己选择……我想着,你可以选择一个自己心底遵循的,能让自己过上更幸福的生活的一个选项。就像我当时在信里写的,我想你可以回头也可以不回头,我都会尊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