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净的一天。
苏晓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么轰轰烈烈的性子，现在却如此的爱惜清净。
大抵是互相折磨太过劳累了。
放下咖啡杯，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爸爸交给她的各项工作，无缘无故的叹了口气。
而身后之人，十分巧合的出现在她身后，帮她捏了捏肩膀。
“还在忙生意呢？”路明非瞥了一眼电脑屏幕问道。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苏晓樯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嘴上倒是毫不留情，“说了让你帮帮忙，你也不帮，可这事情我总得干不是吗？不然以后我家生意谁来接手。”
“每个人总有每个人的忙嘛……”路明非辩解了一句。
苏晓樯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停下。
女孩儿一边像个“大人”一样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东西，一边毫不客气的说：“你要是真忙，就去忙，真不忙，那就来帮帮我。”
路明非的眼珠子沿着眼眶转了几下，笑道：“我倒是能帮你的忙，只不过是时间要久点，或者说，得很久以后。”
“为什么？”
“等我去一次……北极的某个地方，等我把一切都了结以后……”路明非阖上眼帘，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孩儿的脸，“现在还不到时间。”
苏晓樯紧皱眉头，沉声说：“我有两个问题。”
“愿闻其详。”
“什么叫还不到时间？”
路明非打了个哈哈，斟酌了好几下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每次我一想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脑子里总有个声音阻止我，叫我再等等，所以我说现在还不到时间。”
“神神叨叨。”苏晓樯抿着嘴唇说，不过倒是没继续追问，反倒是说起来另一个疑惑，“为什么是……北极？你这辈子有和那个地方沾边吗？你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吗？出过最远的远门也不过是背井离乡去芝加哥上大学。”
聊到了这些，哪怕是素来在苏晓樯面前没心没肺的路明非，此时也有些失神。
路明非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怎么讲，从头说起太漫长而且像个没有根基的故事，从最近聊起又会让人觉得虚假且无厘头。”
“可以长话短说，但是又一切都说来话长是吧？”苏晓樯没好气的用肩膀蹭了蹭他的胸膛，“跟我在这说车轱辘话呢？”
“那我挑着讲，你挑着听？当然我说的都是实话。”
苏晓樯放下手里的工作，拍了拍沙发旁的空位，示意路明非靠着自己坐下。
紧接着，她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倒要看你怎么说的架势，看着路明非，一言不发。
路明非没有靠在她身边，反倒是坐在她的对面，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将里面没抽过几口的雪茄点燃。
苏晓樯皱着眉头，不太赞同的说：“你还会这个？”
“不，不会。”路明非摇摇头，盯着燃烧雪茄说着，“我只是觉得，接下来的话语……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麝香缭绕的烟雾中，路明非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突然开口说：“你相信超自然力量吗？”
苏晓樯不可置否的斜了他一眼，意思明确的很。
路明非此时也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话说的有点多余。
“这个世界的暗面，的确是有着超自然力量的，都是混血种……还有龙。”路明非说，“而我，是卡塞尔这几十年以来找到的血统最为浓厚的混血种，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就盯上我了。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年以后，我就是这个世界暗面的皇帝，我有这个自知之明。”
苏晓樯突然笑了一下道：“被高中同学和叔叔婶婶排挤的皇帝？”
“哎呀别打岔，那只是些许意外。”路明非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苏晓樯的话语没什么恶意，他也听得出来，“而且我现在合理怀疑，那个环境是被人故意塑造出来的，不是因为叔叔婶婶以及仕兰中学里的各种事情，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为什么？非得让太子历经磨难吗？”
“这可不好说。”路明非摇摇头，“那个环境中成长的我，最后只有两个结局，第一，早日觉醒，第二，被养成一个断了脊梁骨的废物……当然，得感谢年轻漂亮美丽动人的某人拉了我一把，给了我第三条路。”
“你的夸奖我有好好听，你继续。”苏晓樯说。
“把我养成废物什么的，我觉得应该是上层的大人物觉得这样我更好被他们控制，而至于早日觉醒嘛……我还是希望不要发生那些事情。”
苏晓樯蹙起秀眉，不知何解。
路明非叹了口气，沉声道：“混血种的心理状态基本都是偏向于暴戾、狂妄、嗜血的，这些负面情绪会在他们被逼的自然觉醒的那一个瞬间被龙血无限放大。”
“然后呢？”
“负面情绪会为混血种的大开杀戒而火上浇油。”
“听起来大伙儿都得庆幸没把你逼上绝路……等下，赵孟华那一次差点被你拆了。”苏晓樯低声聊起了以前在中学时候的往事，“你是在那时候觉醒的？”
路明非摇摇头道：“不是，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觉醒以后，我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幻境，幻境破碎以后，我抱着的人便成了你。”
“那你在幻境里抱着的是谁？”苏晓樯笑的很危险。
不愧是苏晓樯，一下子就找到了重点。
路明非咽了咽口水，赶忙解释：“我弟弟，路鸣泽。”
女孩儿面容扭曲，好像是被恶心到了：“那个双一百六的？”
“只是同名而已，而且我那个幻觉里的便宜弟弟好像十分痛恨那个双一百六，觉得他偷了自己的名字。”路明非顿了顿，挑着眉头说，“就比如说现在，他因为你刚刚那句话很不满，这会儿正站在门口吹胡子瞪眼呢。”
“当然，你别担心，他不敢动你一根毛，因为那样我真的会跟他翻脸。”
苏晓樯瞪大眼睛道：“你幻境里看见的弟弟成真了？人格分裂？精神分裂？我就说怎么有时候你不像你自己的！你的问题很严重好不好！”
路明非低下头，弱弱的说了一句：“是，但我觉得你应该说的是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那什么，学术用语。”
“你还在和我扯有的没的！”苏晓樯强压逐步高涨的情绪，收拾起包裹，“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挂个号。”
“事实上，我就算有精神疾病，也不应该是那种疾病。”路明非否认了女孩儿所以为的状态，平静的说道，“如果你非得要我证明什么，其实你转头就知道我说的并不错。”
“你不会以为我真能看见你那个幻想中的弟弟吧？”苏晓樯嘲讽道。
“其实你真的能看见。”
路鸣泽一身居家穿着，还系了个围裙，端着托盘站在苏晓樯身后。
等到女孩儿错愕的转身盯着他的时候，他坏笑一下继续说道：“只要我想让你看见的话。”
“准确的说，是，我想。”路明非说。
“对对对，肯定是哥哥你想让她看见她就能看见。”路鸣泽顺口奉承。
魔鬼脚底不知在踢踏着什么舞步，鞋跟轻轻敲打着地板，来到了茶几前。
于雪茄烧起的迷离烟雾之中，他放下手里的托盘，说道：“雪莉还是波特？”
白色的丝绸布匹随着他的话语轻轻飘荡下落，露出几个满是岁月痕迹的酒瓶，里面沉积着醇香凛冽的佳酿。
“毫无疑问的雪莉。”路明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