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沿着车窗打了个螺旋，缓缓流转。
好像是在看星星，好像是在看街边不断倒退的、被连成一片的灯火。
车速太快了，什么都看不清。
摇光弄影，可抵天明时分。
“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夏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路明非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却没能说上什么话。
“很自由吗？还是说很开心？能学到很多很多新东西吗？”夏弥把视线转回了路明非身上，没有再注视倒退的灯火，“你上了大学以后成长了不少，各个方面上都是。”
“我不太确定你的意思。”路明非说，“准确的说，我没弄明白你到底想问什么。”
夏弥轻松地笑了笑，竖起手指说：“这倒是第一次呢！你头一回没揣摩明白。”
女孩儿顿了顿，任由舒缓悠长的音乐流动在车内的每一个角落，才说：“单纯的问一问。”
“你要不聊聊你想象中的大学？”路明非说。
“我想象中的……”夏弥垂下眼帘，缓缓摇头，“我没想过。”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眼底下的柴米油盐已经很难了，没想过那么多。”
路明非轻声说：“倒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他的嗓音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似的，话语说的有些艰难。
“那我聊聊？”他低声询问道，“帮你展开一点幻想，你也可以顺便挥发一下想象力。”
“可以啊！”夏弥笑着说。
路明非从未见过她的这种笑容。
勾起的唇角，让人第一反应觉得，这个女孩儿是很开心的说出这句话。
但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却让人不知所措，躲在黑夜里的黄金竖瞳中，却并未有多少恐怖狰狞。
如果仔细去看，只能看清自己的倒影，以及里面流淌着的、像是水一样的东西。
轻柔的下沉，然后升华成蓬勃朦胧的水汽。
那么沉重，却又轻轻一吹就散了。
路明非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子停在路边。
他就这么盯着夏弥眸子里藏好的波动，难以吐出言语。
“怎么了？难道聊聊天也要停车吗？”夏弥说。
他摇头，却并不是否认：“我怕一边开车一边聊天容易出事故。”
“哪一方面？”
“反正不是交通事故。”
“好吧。”夏弥抿着嘴唇，或许是浅笑着，叫人分不清，“那你现在要展开聊聊了吗？”
女孩儿的眼眸一眨一眨的，灵动，但又叫人想抚平里头泛起的波澜。
“你靠我近点我再说。”路明非道，“或者我靠你近一点。”
“怎么？你要亲我一口啊？”她说。
他说是。
她微笑着闭上双眼，双手抱胸，摇摇头好像在说不许。
但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抵抗过，就连摇晃脑袋的幅度都慢慢减缓，就等着身边的人行动。
路明非越过千山万水的隔膜，低下头。
倒不是在亲吻嘴唇，而是轻轻点在她眉宇之间。
“这下可以聊了吗？”夏弥的语气有些凶恶。
也只是语气凶恶而已，眉间的笑意快要跳出来了。
“上次聊着以后生活的时候，我记得你好像聊过要有一个空地方留给自己练练舞之类的，我没记错吧？”路明非说。
夏弥轻声笑笑道：“你还说你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我的畅想，可我看你倒是把我说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很难记得不清楚，还很有怨气呢。”路明非轻松的说道，“我还问了你有没有给我留位置你说没有，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那就伤心呗，我又不伤心。”夏弥的嘴很硬，这时候仍旧不肯松口。
但是手指又很软，挠着他的脖颈，半天了仍未停下动作。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女孩儿的呼吸声突然急促了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然后呢然后呢，你倒是说台词啊。”夏弥微微蹙着眉头，嘟着嘴说，就像是撒娇一样，“就说了个我以前的想法，和你要聊的大学生活又没关系。”
路明非低下头，嘴唇轻点了一下夏弥的指尖，吓得这个女孩儿顿时把手收了回去，没敢再继续弄一下摆弄喉结之类的小动作。
这时候路明非才开口道：“我记得学院里有一些地方是可以被租出去私人用的……而且我清楚的知道谁能帮我租到。”
“像是游泳馆可以被人租出去开一整个礼拜的派对，或者说在学生会大厅里时时刻刻都不曾缺过的香槟和交响乐团的演奏。”
“舞蹈房当然也可以租的到。”路明非盯着女孩儿眸子里萦绕起的微弯，“学生公寓也可以一个人住，你也可以出点小钱，让校工部帮你稍微改造一下内部的装潢。”
“你可以怀着一片赤诚的理想，艰难的享受一下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反正最后都是我付钱，而我付的钱都是学院的钱。”路明非顿了顿，笑着说，“四舍五入，你这是在为人类内部的崇高理想做贡献。”
什么龙奸？夏弥心底没由来的憋出这么一句话。
可是这个想法浮现出来的那一刻，她却恍如隔世般释怀的笑了笑，没有把这几个字吐出来。
“那我可一定要发挥自己所有的本事，狠狠的浪费浪费那些老爷们的钱！”夏弥说。
“这只是一方面。”路明非说道，“而在另一方面，为了不挂科，你可得好好学习。”
“当然你要是没学好找我也可以，我可以带你出去混几个任务，帮你弄一两张免试证明，又或者帮你复习复习科目，而且芝加哥也不一定就很危险，好玩的地方还挺多的。”
“看看异国他乡的独特风景，可以站在大雪中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热可可。”
“学院内的社团多得很，最大的两个分别是我、师兄、苏茜师姐所在的狮心会，以及恺撒领导的学生会，当然这两个我都建议你别进去……你可以找个轻松一点的社团，选一个古典乐器学一学，或者可以去图书馆坐一天，不用理会别人。”
这时候，夏弥小声念叨了一句：“后面那段描述感觉在说陈雯雯。”
“暂时没她的事情，我这可是在帮你打开思路畅想大学生活。”路明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