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 this the real life?”
“Is this just fantasy?”
音乐里混合着些许电流的刺啦声,但依旧掩盖不了抓耳的和声。
皇后乐队的波西米亚狂想曲,路明非的歌单里,为数不多的被夏弥选出来单曲循环的曲子。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这首歌,有什么故事藏在里面吗?”路明非把握着方向盘询问道。
“喜欢和不喜欢没必要藏什么故事。”夏弥摇摇头,一边跟着音乐轻轻哼唱,一边回答道,“喜欢什么东西也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只是喜欢?”
“是的,只是喜欢。”
路明非撇撇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天空沉积了这么多天的乌云,已然缓缓退散。
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正鼓足了马力运行,每年都是如此。
说起来也好笑,路明非以前十三四岁的时候,时不时会怀疑这座城市是不是什么东方哥谭,总是下雨,总是阴冷又潮湿。
这座城市的雨就是如此,细密而又绵长,为钢筋混凝土盖上一层流动的冰冷毛毯,人群也和这雨一样,冷漠又无趣。
面对外地人夸赞出来的气候温润宜居,路明非至今不知道上面的大人物们是怎么能厚着脸皮接受夸奖并把这几个字贴到文旅宣传横幅上的。
现在倒好了,不出意外的话,这里说不定还真的是温润宜居。
而且人群不一定就是冷漠的,只是他当时看的还不够多。
想到这里,他没由来的轻笑几声。
“你多大了?”路明非突然询问道,“我说的是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满十八岁了吗?”
夏弥侧过视线,看着他面容上的笑意,轻声说:“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这点对你毫不设防呢?”
路明非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略过这个话题,当我无厘头想问一句,我只是想引出来后面半句话罢了。”
女孩儿打趣般的笑道:“用我成没成年来引出后面的话题?难不成是师兄想带我去开房怕被警察抓了?”
“我只是想说要不要喝一杯庆祝庆祝……”路明非有些无奈,低声说着,“你明显是想的有点多了。”
系着安全带的夏弥轻轻扭动几下肩膀,把自己的手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她就这么轻轻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用一种肉麻、低沉的声音说道:“夏弥,天亮了。”
“别恶心我。”路明非说。
“哎呀这句话我又不是原创,不知道是谁亲我一口然后说这话的。”她秀眉微弯,嘟着嘴说,“师兄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说的。”
“这不就对了。”
路明非抿着嘴唇,小声的补充了一句:“也是我亲的。”
“谁在说话?”夏弥歪着头,一副没听清楚的模样。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说道:“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听清,路明非哪怕不看夏弥都知道,女孩儿肯定是听见了。
因为这句简短的话语落下以后,女孩儿的脖颈几乎完全涨红,细腻的红色沿着血管慢慢爬上脸颊。
更别提她突然止不住的抖腿了。
“想去哪里玩玩吗?”路明非轻松的说,“解决了这些狗屁事情,我也要给自己放个长假。”
“恕我直言,师兄。”夏弥笑的很隐晦,但是嘴角却毫不掩饰的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你的事情多得很,放假这种事情你估计想都别想。”
“你不想去?”路明非反问道。
夏弥双手抱胸,一副好好思考的模样,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好吧好吧,看来是我冒昧了。”路明非平静的摇摇头,“我得好好思考一下如何穷游了。”
“你?”夏弥指了指路明非,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在讽刺,“穷游?”
“怎么了?”
“我怎么记得某人和我说他是百万富翁来着。”夏弥说,“而且还是美金。”
“百万富翁也有破产的时候。”路明非头也没回,直接把话题递了回去,“尤其是这个百万富翁已经散尽家财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做了慈善?”
“你真的不知道?”路明非看了看身侧的夏弥,对着她口袋努努嘴,“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摸过银行卡了,一穷二白的日子真不好过,说不定我得去找苏晓樯支援一下我。”
“不过嘛……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理不直气不壮。”路明非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说不定我该去和苏晓樯一起出去逛逛,你知道的,最近一直在忙你的事情,她虽然嘴上说的很轻,心思重的很。”
夏弥皱着眉头道:“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了?”
“怎么能呢?你可不能有错。”路明非叹了口气,“我的错。”
“我突然发现你很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头上。”夏弥轻声说,顺手剥了个橘子递过去,“尤其是有关于事情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路明非斟酌几下,迟疑的说:“有这种倾向,我不否认,不过大多数时候是我必须得承担这种负面影响……没人比我更适合承担这个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踌躇的说道:“我实话实说吧,我以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承担什么重要职责,也期望着自己会承担什么别人的期望,别人丢给我的期望,我只会缩着脑袋不接。”
“真到了我必须接受责任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这件事情失败了会怎么样,我要怎么承担失败以后的责任,我要如何安抚因为自己过错而失望的他们。”
“真可悲,真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成功,脑子里全是失败了会怎么办。”
“看起来你以前过得挺差的。”夏弥说。
路明非平静的点点头道:“比起世界上大多数人来说,我过得很幸福,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游戏打还能喜欢别人,比起周边的人来说,那我确实过得挺差的。”
“不说这些了。”夏弥摇晃着脑袋,散落的发丝里夹杂着花香馥郁,怦然滑落在路明非的鼻尖,“反正说的都是些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而且说了你还不开心。”
她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臂,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花旗银行的信用卡,随意的晃了晃。
“要不要出去来个短途旅游,我出钱。”话音落下,她眨眨眼笑了笑。
女孩儿的笑容是阳春三月的暖热辉光,足以融化积雪寒冰。
路明非抿着嘴唇,低声说:“准确的说,是我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