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剧烈爆鸣轰炸的几乎碎裂的乌云，勾连着天空中渐渐破碎的圆月，一并哀嚎。
沉甸甸的惨白华光之下，路明非一手拿着昆古尼尔，一手托着奥丁残破不堪的躯体，缓缓走向尼伯龙根的最中心位置。
魔鬼靠在他身边，肩上扛着温彻斯特，和他并排走着。
“哥哥，这就是最后了。”路鸣泽低声说，“从今天开始，没了奥丁，北欧神话被撕掉一半。”
路鸣泽踢了一脚奥丁的头盔，感受着钢铁在地表上滚动的惨叫声，不由得发出一阵轻松的笑意。
他对奥丁说：“你死后，你的哀嚎会从尼伯龙根传出去，并带着你的尼伯龙根崩塌的声音，它们会告知全世界，从今天开始，再也没什么奥丁，没什么神神叨叨的暴雨，也没有一条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龙王天天想着颠覆世界。”
“简直是大快人心。”他轻松的笑笑，抬头说道，“哥哥你觉得呢？”
路明非的躯体同样满是血污和疤痕，它们愈合的刺啦声，就像是暴雨落在滚烫的铁板之上的声音。
一片又一片的白烟，蓬勃而起，被月色映的更加苍白。
“它刚刚提到了我父母来着。”路明非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也提到了可以满足我的那些愿望。”
路鸣泽歪着头道：“所以呢？”
“我并不关心这些。”路明非摇摇头，朝着提前埋好的炼金矩阵走去，这些都是路鸣泽的手笔，“准确的说，我的父母并没有教会我什么东西，我这么多年来，只能感受到莫名其妙的缺失。”
“他们两人消失在一个平平常常的黑夜里，或许临走前还挤出来些许眼泪，和我并没有多少关系，毕竟后面的日子，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房子陪我。”
“它刚刚说，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可以告知我的来历，可以和我聊聊关于我父母为什么离去的真相，我想我真的不关心这些，它明显是走了一步错误的棋，还把自己苦心经营到最后的神圣形象完完全全的撕裂。”
路鸣泽对着地上还微微喘气的奥丁努努嘴，一副无奈模样：“其实吧，它刚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哥哥你说不定会动摇什么的。”
“我动摇什么？我要是想知道这些，上次就在你口中全部得知了，何必借它的口？”路明非翻了个白眼道，“再说了，根据我从小到大的环境来判断，我也不知道它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只知道，它曾经在高架桥上差点把我和苏晓樯都杀死，后来差点把我和师兄都杀死，这么点东西足够了，已经是深仇大恨了。”路明非平静的说。
他眸子中的熔岩缓缓流淌，纠结缠绕，汇聚成璀璨的赤金色辉光。
昏暗的钢筋混凝土的废墟之中，他对于周边的一切，都分析的一清二楚。
他脚步缓缓停下，将奥丁的残躯踢到废墟的正中央，接着说道：“你什么时候埋好的矩阵？”
在路明非的眼中，眼前不再是残破的废墟，而是一个又一个神秘的符号，勾连出一个巨大的、满是神秘的炼金矩阵。
“在你第一发烛龙贴脸之后我就开始了。”路鸣泽耸耸肩膀，“等到它对着夏弥投掷出昆古尼尔的时候，我才完全处理好这些。”
路鸣泽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说：“有一说一，被昆古尼尔再次钉死的时候，我有怀疑过你到底能不能酝酿出第二发烛龙。”
路明非看着脚下艰难呼吸的奥丁，说道：“如果我酝酿不出来呢？”
“那就像它说的那样，我们都死在这里面。”路鸣泽轻松的说道，“哥哥你倒是厉害，这次居然连七宗罪都没动用。”
“不如说它过于依赖这多年来汇集的情报网，完全没猜到些许事情。”
“比如说？”
“比如说我现在其实是个背上长了两个火焰翅膀的天使。”
“哥哥，你形容卵的比喻还真是奇妙。”
奥丁躺在不可动弹的矩阵中央，艰难的嚅动嘴唇，大抵是在说什么。
没人能听清，它也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
整个右肩被路明非撕了下来烧成灰，而左胸中的心脏也被烛龙炸成缥缈的烟雾，还能活动的，也只有它的大脑了。
“它在说什么？”路明非侧身询问路鸣泽。
路鸣泽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哥哥你俯下身子仔细听一下不就完了。”
路明非耸耸肩膀，提起昆古尼尔，抬腿踩住了奥丁的咽喉。
昆古尼尔的枪尖，此刻已满是恐怖的黑色火焰，一点点的划破奥丁脸上的皮肤，停留在嘴唇的部位。
火光一闪，嘴唇的血肉被缝合在一起。
与此同时，路鸣泽轻轻打了个响指，昆古尼尔的枪尖上没由来的蒙上了大片大片的贤者之石的粉末。
这些粉末被高温融合到一起，路明非高高举起长枪，说道：“谁都能把它举起来，你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
长枪被路明非狠狠的插在奥丁的左胸口，贯穿，直接钉死在地面。
这下子，就算是心脏重新长出来，也会被昆古尼尔枪身上的高温重新破坏。
路明非松了手，瞧着奥丁被高温缝合的嘴唇，平静的说：“它张嘴了吗？”
路鸣泽捂着嘴笑了几下，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大概没长吧。”
“那就是我们听错了，它没说过话。”路明非拍拍手道，“该给它上点正菜了。”
“又一个有罪之臣死在我手上咯。”路鸣泽低声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天地间突然烧起了烈火，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烈火。
月亮被烧成了火红的焦炭，冷眼注视大地的星辰纷纷陨落，划着璀璨的尾焰，只为了重归大地的怀抱。
路鸣泽说的没错，这就是最后的时刻。
奥丁被地底下喷发的熔岩冲入天空，死去的泥土和沙尘凝聚成一个硕大的十字架，碎裂的狂风和雷霆只能哀嚎着远离，水流和微末的小雨也只能躲得远远的，不敢去帮即将死去的至尊清洗血污和污渍。
天空中的月亮，碎成一片又一片，汇聚成一把贯彻天地的利刃，锋芒处烧着烈火，一切都经由烈火审判。
最后，利刃贯穿胸膛，宣告着审判的降临。
“我被当作奥丁的祭品，将自己献祭给自己，在那无人知晓的大树上！没有面包充饥，没有滴水解渴，我往下看，拾取卢恩文字，边拾边喊，由树上掉落。”
魔鬼在手舞足蹈，宣告着奥丁的诞生。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宣告奥丁的死去。
“我举起神枪昆古尼尔迎击，头戴闪亮的金盔，深蓝色的斗篷像蓝色火焰般在他肩后起伏，跨下骑着比风还快的天马斯莱普尼尔，真不愧是众神之主，不幸的是我战运不佳，死于巨狼恶兽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