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雨的声音。
更像是……时针。
路明非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柄漆黑的伞,撑伞之人面带笑意的看着他。
再次独立于世界之外,雨依旧在下,可却失去了色彩。
“真厉害啊哥哥。”魔鬼歪头夹着雨伞,腾出双手用于鼓掌,“你甚至能在一定距离内和白王进行精神连接了,就是不知道这得给她吓成什么样。”
“我只是感受到了她……”路明非喃喃道,“这样的连接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谁知道呢?但你感受着她,无异于当年尼德霍格追杀她时,借用龙类血脉的呼唤和她进行疯狂的互相定位。”路鸣泽阴恻恻的笑了笑,“所以我说,她这会儿估计快吓疯了,好不容易死了一次躲掉了尼德霍格的彻底清算,谋划了这么多年的复活,一觉醒来居然还有家伙要用精神连接的方式追赶她。”
“那吓疯了也是应该,毕竟我也在追杀她。”路明非瞥了路鸣泽一眼,问道,“仪式怎么样了?”
“听不懂哥哥你在说什么呢。”路鸣泽抬头望天,却只能看见黑伞的伞底。
“该动的手脚动了吗?”
“什么动手脚哥哥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坚定的龙族带路党,每一位伟大存在的复苏我都是双手双脚的支持!”
“支持它们的复活,然后等它们复活成功了你就提着刀或者催促我提着刀把它们都杀了是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在我这儿你装什么?”
路鸣泽面露遗憾:“被哥哥你看穿了……”
“看穿什么?你根本就没有演过!”
“安啦安啦,小事而已,我早就搞定了。”路鸣泽抠了抠鼻子,然后将不存在的鼻屎擦在路明非的身上。
路明非面露恶意,狠狠的将魔鬼竖的笔挺的大背头揉成了鸡窝。
路鸣泽对这些倒没什么反抗的表现,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路明非发泄怨气。
等到路明非彻底平静,路鸣泽才说:“感觉好点了吗?”
“我最近有点奇怪。”路明非平静道,“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尤其是今天这种脑子一热穿了个潜水服拿了个氧气瓶就下水的冲动举动……你能给我一个合理一点的解释吗?”
“很奇怪吗?”路鸣泽费解道。
“很奇怪。”
“那你别问我啊?我又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
“我一旦发觉自己身上出了问题,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路明非毫不留情道,“因为那些往往都是你干的。”
路鸣泽摇了摇头:“不不不,这次还真和我没关系,准确的说,不是我要让你变成那样的,是你自找的。”
“那样的?不是这样的?”路明非指了指自己。
“这样的你才是你啊,哥哥。”路鸣泽说,“你仔细想想,前段时间的那个你……是不是有些……”
“像你?”
“像我。”
路明非了然,继续问:“为什么?”
“这得从你能感受到地球自转开始说起了。”路鸣泽努努嘴,不太高兴的说着话,“强行抢占了我的小水洼,感受着我感受的一切,时间、空间、过去和未来……得亏你是我哥哥了,其他人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这一切只会被海量的理解不了的信息冲击成傻子。”
“我只是……感受了那么小小的一瞬间。”路明非面露难色。
“可在那一瞬间,哥哥你几乎成了通晓过去和未来的……神和魔鬼哥哥你更喜欢哪个称呼?”路鸣泽挑着眉头问道。
路明非说:“更喜欢人这个称呼。”
“那就是人,你在那个瞬间几乎成了通晓一切的人。”路鸣泽平静的说着,可眼底却闪着淡漠的光芒,“不属于人的那一部分意志和理性在哥哥你的身上苏醒,可以说是神性,也可以说是魔鬼的恶毒,总而言之,淡漠汇聚起来的意志逐渐占据你的大脑。”
“除了强烈的情感刺激,或者是生死之间的感悟,你很难挣脱那样的意志……全知全能的神性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会让我们变成另外一个人。”路鸣泽勾起熟悉的坏笑,可路明非却无法在这坏笑里感受到恶意,只有冷漠,“我并没觉得那个女孩儿是什么重要的花朵,该她成为祭品的时候我依旧毫不犹豫,可她却让哥哥你的人性有了再次兴起的势头,甚至能压过你的旁观心理,所以我才会为她修改剧本。”
路明非低着头,眼底的金色逐渐深沉:“你的原定剧本……她会死,对吗?”
路鸣泽嗤笑几声:“你不是已经看到过了吗?要我再形容一次?雨水,干枯,穿不上的鞋袜……”
“停。”路明非打了个暂停手势,“我讨厌你冰冷的像块木头。”
“这种情深深雨蒙蒙一般的吐槽就不适合我们俩了。”路鸣泽说,“总而言之,如果你依旧坚定的认可自己人类的身份,那就谢谢蕾娜塔吧,若没有她的刺激,你应该要在神性和人性的冲突里挣扎更久。”
说到这里,路鸣泽突然挑起了眉眼,若有所指道:“还要感谢你的某个猜测,它的确极大刺激了你心底人性的一部分。”
“你应该能解决这种事情,可你什么都没做。”路明非看着路鸣泽,紧紧的盯着他眼底的淡漠和炽热。
“当然。”路鸣泽的坏笑逐渐真实,“可我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住了这么多年的小水坑被人抢走了,难道还要我去有关部门里把水坑的居住证也迁给他吗?”
路明非脸上勾起厌恶和些许无奈:“我现在更讨厌你活泼的像个弹跳球。”
“原谅我无聊的魔鬼生涯,看着哥哥你在情绪里挣扎已经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乐子了。”路鸣泽道。
“我不想理解你话语里那些巴不得我纠结死你好看乐子的意思。”路明非说着,眯了眯眼睛,深沉的黑色几乎要盖住金色的辉光,“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无关于白王,也无关于绘梨衣,更无关于人性。”
路鸣泽抬手,没让路明非问出那个问题。
“究竟是不是,等到风波过去,哥哥你自己去探寻。”魔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