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掠过高高的雪山,洒下刺骨的严寒和孤寂。
男人放下手里的卫星电话,轻轻抚摸着档案袋,此刻,他眼中的火热足以点燃所有冰雪,北极圈的严寒盖不住他胸口的滚烫。
他有些期待的眺望日本,幻想着那片土地上的人和事,幻想着权与力的交织,一幕幕宛如舞台剧般的冲突和矛盾。
他并不在意那些生命,他只想看着世界燃烧,接着登上高位,接引羔羊。
他享受着窗边吹来的阵阵寒风,唇齿微动,无声的话语脱口而出:“如羔羊有唇舌,必定会使你知道,我没有放过羔羊,只是任由它们狂奔,我接受的不是羔羊的赏赐,而是羔羊的献祭。”
“用两套说辞引导两方势力,路秘书长的手段我今天倒是见识到了。”房门口突然站着一个妩媚的女人,用着沙哑迷离的嗓音轻轻勾勒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得允许我询问一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有些不赞同的递过去一个眼神:“娜塔莎,身为助理,这种事情你不该询问。”
“何必这么严肃又枯燥呢?”娜塔莎莲步轻摇,纤细的手指在秘书长的西装上滑动,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喉结,这充满挑逗意味的动作路秘书长没有反对,也没做出什么回馈,只是用一种娜塔莎理解不了的淡漠眼神看着。
就像是神明无声无息的注视祭品。
多冷漠的一个人。
娜塔莎无聊的拉远了些距离,仔仔细细的看着路麟城,却见他依旧是那番模样。
他的眼睛在常态下处于灰黑色,时而有着浓浓的烈火在灰黑里燃烧,时而又有冰山于灰黑里高耸,只有在见到乔薇尼时,那般复杂又淡漠的眼神才会有些软化。
可娜塔莎是个女人,她读的懂男人的眼睛,路麟城在看向自己妻子时,那柔软中藏着的绝对不是爱意。
他什么都不爱,是个冰冷的政治机器。
“长老会派你过来接近我,监视我,请记住你自己的本职工作。”路麟城轻声道。
真是奇特的一个人,说话时温柔又儒雅,但心底却只有冷冰冰的空洞。
“秘书长,你应当知道长老会派我过来可不只是为了监视你这么简单。”娜塔莎抿着唇角浅笑,明明是如此柔和的微笑,她却笑出了几分诱惑和媚态,“在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地方,天天忙着死了活活了死,人在这里只会慢慢变成欲望的野兽,要么陷入疯狂,要么释放欢愉,何必这么严肃又认真呢?”
“避风港的建立从来都不是为了独立于世界之外。”路麟城不再抬头看她,只顾着整理自己翻出来的文件,时而会摸到依旧残留着血迹的钢铁造物,铁链,钢钉,无所谓,他不在乎,“作为被选中的一员,你的觉悟还是太低下了……当然,这可能不怪你,避风港内过于安稳的生活,让那些尊贵的长者们沉迷于安逸,甚至都完全不在乎外界的所有了。”
路麟城顿了顿,勾起嘴角,像是在嘲笑:“也谢谢避风港的安逸,不然也轮不到我这个管后勤的家伙出外勤,那也就找不到这些珍贵的资料了。”
他感受着手中纸质文件的厚重,忽有柔和的寒风撩拨起他浅灰色的鬓发,时刻在提醒着娜塔莎以及他自己,他早已不再年轻。
路明非?
他留下娜塔莎,独身走入寒风。
脸上情不自禁荡漾起的是否是欢笑,他并不知情,他只知道,他眼中燃烧着的,绝对是能点燃旧世界的烈火。
“看来我注定当不了一个好父亲了。”
“路……明非。”
天边的乌云缓缓流动,源稚生猛地抽了一个冰冷的激灵,几乎要从软椅上蹦起来。
录音还在继续,可他几乎不想继续听了。
稚女还活着,稚女没有死。
稚女却好像快疯了,沉浸在精神控制里。
这样的想法一时间将他麻木的大脑完完全全占据,叫他坐立难安。
——不然你以为我的情报哪里来的?
路明非在电话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此刻却突然映入他的眼帘。
要么,就是路明非和猛鬼众达成了合作,源稚女是他们之间的中间联络人,要么,源稚女已经脱离了王将的掌控,独自一人和路明非取得联系。
再结合刚刚录音里的内容,三把钥匙,王将的手里有一把,橘政宗的手里有两把。
可王将手里的钥匙很可能已经不翼而飞了,他不是怕麻烦,也不是担忧源稚女不足以打开神国大门,而是因为他的手里根本就没有钥匙了。
也就是说,王将并非是为了成功率的考量才要找橘政宗合作,而是因为他不得不和橘政宗合作,主动权应该在他们这边才对。
想通了这些,源稚生又怔怔的坐下了,他忍不住别过头,看向窗边的雨幕,每一滴雨水都沿着玻璃滑落,留下细长的划痕。
原来自己的弟弟并非是什么天生恶鬼,只是有魔鬼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少主,接下来……该怎么做?”樱看向他,低声道。
源稚生抽出神智,并说:“你继续做你的事情,一旦得知了大家长和王将约定好了某个地方,立马把那个地方告诉我,我亲自过去。”
“可是……”樱难得的面露些许难色,“这份录音来的太巧合了,就像是被人送到我们手中的,我无法保证下一次还能监听到大家长的通讯。”
“尽你的全力!”
“是。”
源稚生摆手,示意樱退下,留他一人。
关门声响起后,他忍不住摸了摸桌上的手机。
眼下,真相和矛盾走到了一起,如果真的能确定王将就是那个逼着稚女堕落的真凶,那么他所有的情绪都会被点燃,化作仇恨的烈火。
他定要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刀,把仇敌砍成肉沫。
这事情只有一人能帮他了,正巧,那个人也需要他的帮助。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